俞非晚脊背一僵,却依旧温顺低头,声音轻而稳:
“是,奴婢遵命。”
她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
眼前的男人冷漠、疏离、满身戒备,可她知道,面具之下,是伤痕累累、孤独至极的灵魂。
没关系。
你戒备,我便等。
你冷硬,我便暖。
你不许靠近,我便守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总有一天,我会走进你的世界,抚平你所有的伤。
寒玉轩的风轻轻吹过,俞非晚的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与温柔。
自俞非晚入了寒玉轩,齐旻便没给过一日好脸色。
他似是刻意要逼退她,清晨故意将庭院弄得落叶满地,看她一遍一遍反复清扫。
午后打翻茶水,冷眼瞧着她跪地擦拭,半句安抚也无。
有时她不过走近半步添茶,便被他厉声呵斥“滚远些”,语气冷得能冻伤人。
“谁让你碰我案上的东西?滚出去。”
“谁准你在我院中出声?再敢多嘴,拔了你的舌头。”
“你这样的人,也配在我面前晃悠?再不知趣,立刻杖责赶出府。”
刻薄、冷硬、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换做旁的丫鬟,早已吓得哭着求饶,恨不得离这煞神越远越好。
可俞非晚只是垂首应“是”,不辩解、不委屈、不抱怨。
他刁难,她便耐着性子一一做好。
他呵斥,她便温顺退至一旁。
他威胁赶人,她依旧低头守在院中,该洒扫洒扫,该备茶备茶,半步不退。
她不卑不亢,安静得像一株草木,只默默守着分内事,却又寸步不离。
齐旻看在眼里,心底疑云越来越重。
他活在刀尖上这么多年,见惯了趋炎附势、见惯了畏缩逃避,却从未有人能像她这般,硬生生扛住他所有戾气,始终安安静静留在他身边。
此女心性,绝非寻常丫鬟。
她到底想干什么?
入夜,暴雨倾盆。
狂风拍打着窗棂,寒气顺着缝隙钻进屋内,砭骨刺骨。
俞非晚睡在偏房,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齐旻旧伤本就怕寒,这样的雨夜,必定难熬。
果不其然,夜半时分,正屋方向隐约传来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
很轻,却疼得发颤。
俞非晚瞬间惊醒,披衣起身,贴在门边细听。
里面再无大声叫喊,只有断断续续、强忍痛楚的喘息,偶尔伴随一声克制到极致的低喘。
他又在独自硬扛。
她心头一紧,再顾不上什么规矩禁令,握着门把手,轻轻一推——门竟没锁。
屋内烛火早已熄灭,只有窗外闪电偶尔照亮一室昏暗。
此时的齐旻蜷缩在床上,浑身冷汗浸透里衣,胸口剧烈起伏,一手死死按着左胸旧伤,指节泛白,疼得浑身发抖。
俞非晚脚步放得极轻,摸至床边,借着一闪而逝的电光,看清他痛苦不堪的模样。
她不敢点灯,只凭着记忆与书中描述,摸索着拿出他藏在枕下的伤药,又打来温水,用布巾轻轻擦拭他额上冷汗,再小心翼翼避开伤口周围,一点点将药膏按揉开来。
她动作轻缓,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一点点驱散他身上的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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