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野狼传说

黑暗，更深沉的黑暗，辉映着永恒。

安东的力量连通海格尔，让他也浸染在如墨水般稠重，如黑蛇一般旋绕的黑气中。

海格尔承认，解析之眼确实助长了自己的力量，但同时，因为这个力量与安东出于同源，所以，他必须无时无刻离安东近一些，远离会使自己解析之眼的能力降低。虽说海格尔全力甚至尚能与现在的界主二阶较量抗衡，但也势必会让他的一切都在安东的监视和掌控之中。

是的，安东不肯完全解放海格尔的解析之眼，或许就连海格尔也只是一枚棋子？

不，他不能想太多，他还有计划需要安东帮忙，怎么可以质疑安东？

就算要翻脸，也要等到……

鏖归之镰蓦然出现，但很快就被安东的力量暂时震碎……

大镰的这个表现，不是第一次了。

但他不相信安东的动机，只是“帮助”这种理由，真的会出现在这个意识衍生物身上吗？

海格尔单方面切断对力量的吸收，然后转过身：“安东，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你给我注入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看来比起我，你更相信那把武器。”安东只是回答。

“我更相信兽的直觉。”

“呵呵，”安东笑了，“你觉得你现在还有一丝丝兽性吗？堕落于深渊的狼，如今也再次妄称野性？”

“就算堕落，可我终究是狼，”海格尔强行再次凝聚大镰，“疑人不用，你既然愿意协助我，但却对我有所保留，不愿意告诉我太多，也不愿意给我力量，是因为我这看似在行进的夺舍计划，其实也是在你的计划之中？我到底算什么？”

“怀疑我利用你是吗？不，你太高看自己了，你没有任何值得我利用的地方，”安东笑了一声，“你计划中的关键一环，是除掉兰薇，但事实上，如你所见，她已经被封印了，也就是说，我现在就算一个人单干，你也能达成你的目标，我也一样，如果没有敖覆海的干涉，我甚至能一个人单打那个老魔王不落下风，甚至完胜，运气好可以杀了他，他无法战胜一个唯心主义的存在，甚至可以说我这个人，是不存在的，我可以是任何人，也可以不是任何人，但是我还可能……连人都不是——不是植物，不是动物，不是气体，不是固体，也不是液体，哪怕连虚空性质，都不是。”

“你在害怕敖覆海。”

“当然，因为他来自于另一个次元，不在时间维度上，准确来说，他们的时间和我们现在时间一样，但是空间维度不一样，”安东直截了当说，“在这个世界里，他同样也可以不存在，相当于这个时代这个世界的异物，连世界抑制力都管不上的存在，只要是同样的时间维度，不同的空间维度。造成的空间异物，就肯定不会受到这个世界的设定的限制。”

“那么既然如此，我可以……”

“对，你可以，但你等不到那种时候。”

“你是要在这里杀掉我吗？”

对视后的半晌，安东哑然失笑：“放心，你的命还很长，你身上有我需要的东西，只是我现在不想拿走。”

“虽然这样我很不爽，但是最好是这样，”海格尔说，“野狼会为了族群奉献自己的性命，但他要得到他自己的东西，可能是信任，亦或是最后的晚餐。”

说罢，海格尔扬长而去，这种事情无需多言，有的人说一点就能通，有的人冥顽不化，但他自己似乎已经明白了。与其成为弃子，他更想主动离开。

“哼……这鏖归之镰该死的灵性，曾经冷血的野狼分离出自己的力量后，自己获得感性，由鏖归之镰来继承理性吗？”安东摇摇头，“两者本位一体，所以更加信任鏖归？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算了，这不重要，既然如此，我最好得……”

跌跌撞撞地从那阴暗角落脱出，离开安东，海格尔体内的力量就逐步消逝……

鏖归之镰支撑着他继续往前走。

他的体力不该如此消耗，果然，那个家伙对自己的身体做了点什么……

自己得到的力量是货真价实的，但自己付出的也是货真价实的。按道理来说是没问题，但是他不能这样。他还要自己想做的事，他只能做稳赚不赔的买卖，像这种需要自己付出……自己无论如何也得跑路。

自己越来越虚弱，如果只是力量被剥夺了，那还是小事，万一是生命力……

可是他现在能去哪儿呢？他之前并不知道自己做的是这种需要付出的事情，如果不是自己的“理性”，也就是鏖归之镰的提示，恐怕他还得继续压榨自己的某些东西。

既然他现在知道了，这种帮助需要付出代价，那他就应该及时地终止这种交易。

曾经精明的野狼，就算把自己的理性，投放到面前的这把武器上，他的机械记忆和条件反射，都在抗拒。

若是在以前，他早就该付诸行动了。

对啊，以前……

“野狼”还是野狼的时候。

野狼，也就是海格尔，他也是斯沃鲁兹家族的成员，但他和斯沃鲁兹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他只是一个挂着家族之名的战斗天才，但他却非常不屑将自己和家族的人划为同一界限。

对他来说，“他”就是“他”，他不属于任何一个人，也不属于自己。

他理所应当地继承了时停能力，但他不喜欢使用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能力，比起这种时间控制，他更喜欢把一切，包括时间，“掌握”在自己手里，对，就是物理层面的“掌握”。

所以他很少使用能力，但他对于家族来讲，他的实力太光彩夺目了。

在此等光环下，他不再想局限于这种很小的界限了，他想把时间从物理和玄学方面，全部掌握。

于是他对时停能力的唯一的一次使用，是讲自己身上的时间停止，他想要长生不老，他觉得自己能干成很多事情。

老实说，他膨胀了。但处于这种大家庭中，还处于被家属少年崇拜的光环之中，这种情况是难免的……

他在停止了自己身上的时间后，脱离了家庭，开始像雇佣兵一样工作，当时工作的巅峰是：他在一个城市被人雇佣杀人，杀了人之后，被警察通缉，然后有多少警察来追捕，他就杀多少……

嫌麻烦了就直接杀光警局所有人。

来多少，杀多少，一直杀到警察都不敢查了。

市长也因为提出“必须追查凶手”，说出这话，第二天就死在家里。

鏖归之镰的力量，时间停止的能力，对于那些普通人来说，就跟魔法似的……来多少人都不足以和他较量。

他就像一只名副其实的野狼，看不惯，杀，碍事，杀，和别人做交易，提出验货，货没问题就把他杀了，这样他就不用付出了。

只赚不赔，就算不赚，还是不能赔。宗旨不能侵犯。

杀完了城市里的所有人，最后连猫狗都不放过。杀光了，没意思，就去另外一个城市，然后继续重复。

后来，许多人畏惧他这个恶魔，生怕他一言不合就干掉自己。于是象征神的兰薇出手了，她开放异界的门，想放逐海格尔，在异界的他，很快就会被世界的抑制力解决掉。

海格尔奋力抵抗，但力量先一步被吸入异界门，他控制力终究不能抵过兰薇。于是他把力量凝聚为镰刀，然后直接靠身体拉过时停之力。

他成功了，从那时还尚为全盛时期的兰薇手里，夺回了自己的东西。

奇迹。

不清楚兰薇是震惊于他对一切的占有欲，还是疑惑于他的“执着”是对什么事物的贪婪，只知道兰薇情绪正常，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海格尔也不傻，他知道此时能从兰薇手里夺回一些东西，有一些侥幸的成分。于是，野狼夹起了尾巴，隐藏了自己的行踪。

谁知道安东是用什么办法，重新嗅到了这个充满着兽性和野性的“狼”，将他拉回了这世间。

偶然之间，兰薇和世人提起过那件事，她的原话是：“世界上有两种人，无论善恶都不可能被击败，第一种，因爱产生的情绪波动，第二种，赌上一切的孤注一掷。所以，神给了他机会，并非神无法定罪，而是因此赦免。”

因为坚定的内心和爱，都是人珍贵的品质，海格尔本应该能改变自己，兰薇等待着他“醒觉”，所以神赐予了他本不该有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