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一事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有人悄悄报往养心殿。
皇上本在批阅奏折,听得心腹太监低声回禀,眉头立时蹙起,眸中染了几分不耐。
“熹妃与玉娆争执?玉嫔还当众顶撞熹妃?” 他语气沉了几分,心中最先泛起的,却是对玉娆的偏护。
玉娆年轻气盛,性子直率,在他眼里向来是真性情;可甄嬛素来沉稳,如今竟与亲妹闹到这般地步,倒让他多了几分不悦。“去,把玉娆叫来。”
不多时,玉娆入内,一身张扬宫装尚未换下,眼眶却微微泛红,见了皇上便屈膝行礼,委屈之意藏不住。“皇上……”
皇上见她这般模样,心先软了半截,上前扶起她,温声问道:“朕听说你在御花园与你姐姐闹了不快?可是她为难你了?”
玉娆垂眸,语气带着几分恃宠而来的倔强:“臣妾不过是劝姐姐身子弱,少在风中长期伫立,姐姐便说臣妾锋芒太露、不懂规矩。臣妾……臣妾只是一片好心。”
她半句不提自己骄纵无礼,只将自己摆在委屈一方。
皇上本就偏疼她,此刻更是认定是甄嬛沉不住气,见不得妹妹好,心中对甄嬛的不满又重了几分。
而与此同时,玉嫔早已绕到偏殿,寻着皇后安插在养心殿的亲信,将方才之事添油加醋尽数报了过去——重点只说甄嬛如何含沙射影、如何暗讽玉娆、如何对早已封嫔的她依旧颐指气使,半字不提自己主动挑衅。
消息转瞬便传入宜修耳中。宜修听完,只淡淡一笑,转头看向身侧的陵容,“你瞧,皇上心里偏的是谁,一目了然。甄嬛沉不住气,玉娆又受不得半分委屈,这出戏,正好唱给咱们看。”
陵容轻轻为她剥着一颗蜜饯,柔声附和,眼底却满是默契:“娘娘说得是。熹妃娘娘如今心中怨气太重,看谁都像敌人,连亲妹妹都容不下,这般心性,实在不利于后宫安稳。玉娆小主虽真性情,可也确实需要有人好好规劝,不然迟早闯祸。”
宜修眸色微沉:“咱们既管着后宫,便不能让她们这般乱下去。你随我去一趟养心殿,咱们一唱一和,叫皇上既不疑心,又能顺着咱们的意思走。”陵容立刻颔首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养心殿。
皇上正搂着玉娆温声安抚,见她二人进来,神色稍缓。
宜修先行礼,端庄沉稳:“臣妾听说御花园之事,特来向皇上请罪,是臣妾管教无方,让后宫不安。”
皇上摆手:“与皇后无关,是她们姐妹自己闹别扭。”
宜修便顺着他的话,语气温和却句句戳中要害: “皇上最是明白。熹妃一向聪慧,只是近来沉寂太久,心中难免郁结,对亲妹失了耐心,也是有的。玉娆年轻,被皇上宠得娇了些,说话不知轻重,也并非有意。”她先各打五十大板,叫皇上挑不出错。随即话锋一转,看向陵容。
陵容立刻心领神会,柔声上前,轻声细语道:“皇后娘娘说得极是。只是臣妾听闻,近来宫中颇有流言,说玉娆小主恃宠越矩,也有人说……熹妃娘娘暗中联络宫人,意图不宁。姐妹二人闹到这般地步,叫底下人看了,也跟着胡乱揣测,实在有损皇家体面。”
这话不轻不重,却精准戳中皇上最忌讳的两点——玉娆张扬失度,甄嬛暗中结党。
宜修立刻接话,语气沉稳,尽显皇后担当:“臣妾不敢偏护谁。玉娆是皇上心尖人,臣妾自会好生规劝,让她守规矩、懂谦逊;熹妃是宫里的老人,臣妾也会私下提点叫她顾全大局、珍重姐妹情分。
至于玉嫔……她既已与甄氏姐妹撕破脸面,便叫她往后安分守己,少掺和是非,免得再生事端。”
她一番话,护了玉娆,敲打了甄嬛,稳住了玉嫔,又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手里处置。
皇上听着,只觉得皇后处事公允、周全稳妥,安陵容又心思细腻、句句在理,心中那点烦躁顿时散去大半。
“还是皇后稳重。”皇上叹一声,“这事便交由你处置,朕放心。”
宜修垂眸,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胜算:“臣妾定不负皇上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