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2yu中送水

【原本想私设让璇玑给司凤送水，去狱中看司凤的。但是还是写了六师兄。因为司凤不愿让璇玑看到他受伤的样子，他会让钟敏言告诉璇玑，他安好。】

承受了东方岛主的法术和点睛谷的阎罗钉，禹司凤虽被送去大牢，身上却片刻不得轻松。

禹司凤盘膝而坐，双手如往常运气调息一般放在腿上。做做样子罢了，此刻他连抬手都没了力气，哪能运气。他是骄傲的。在这肮脏的地牢里，哪怕全身被折磨的流血疼痛，哪怕衣衫不整鬓发缠乱，哪怕面色苍白几无血色，他依旧坐的端正，不肯歪倒。

关守司凤的这间牢房的门被打开，他听着脚步越走越近。他不知道是哪位“前辈”，是浮玉岛主还是点睛谷主？是公报私仇，亦或是又要继续审问？他没有精力去思考，也无所畏惧。这些所谓的仙门正派，只不过是为了找个替罪羊，找人背黑锅罢了。道貌岸然，有何所惧！

钟敏言司凤…

是钟敏言的声音。

钟敏言自看到司凤的背影，便有些难过，接着倒在心里产生了一丝庆幸——幸好没有让璇玑来，否则那丫头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钟敏言将端在手中的碗递出去。

钟敏言喝水。

禹司凤你可知…我向来讲究。

司凤的声音极低，吐息清晰。

禹司凤这样的水…我怎么喝的下。

钟敏言无可奈何的叹息，摇了摇头，一语中的。

钟敏言你是喝不下，还是根本就喝不了？莫不是，连端碗的力气都没了？

他用着疑问的语气，心中却是十分肯定。他知道各掌门对司凤用了刑的，只是没想到，这样严重。说实话，他是信司凤的，但却不能理解司凤为何拼死护着陆嫣然。

司凤没有否认，依旧低垂着头，喉间微动，用力发出声音。

禹司凤看破…不说破，你这样说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他的声音虽愈发低微，但依旧倔强。

钟敏言也坐下来，双手捧着碗，将水端到司凤唇边。司凤微张了口，轻抿一口水，还未等下咽，便全都呛咳出来。

他撑不住了。身子一歪，止不住的咳着，每咳一下，胸口便狠狠的一颤。他向来骄傲，如今却不得不瘫软在钟敏言怀里，软似无骨。他气息紊乱，眉眼半阖，靠在钟敏言肩头极用力的喘息，胸前剧烈起伏，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

钟敏言瞥见司凤衣间的残血——那是被阎罗钉钉过之后冒出的汩汩鲜血，经时间流逝，已然暗红——经过血流的黏合，衣衫怕是已经全部粘在司凤的身上了。钟敏言抖着声音问道。

钟敏言这是什么？

司凤没有回答。只喘匀了气，用气音安抚钟敏言。

禹司凤你放心…我还死不了。

他知道钟敏言是为了劝他，也明白钟敏言不理解他，便继续哑着音开口解释。

禹司凤陆嫣然的确是她的假名字…可这一路走来…她跟我们历险患难…却是真的。难道，她就不是…我们的朋友吗？我就不该…保护吗？

司凤说话断断续续，有些字音传到钟敏言的耳中不甚清晰，他虽知司凤已难受至极，但心里还是记挂着玲珑，忍不住有些抱怨。他是有些怪司凤的，怪司凤袒护天墟堂的妖。

司凤粗粗的喘息了几下。

禹司凤敏言…救玲珑的事…你再想想其他办法。小银花…是帮不上忙了…

钟敏言就算你，不顾朋友，也不顾自己，你总该替璇玑想一想。她现在，拼了命也要救你，我根本就劝不住。你想让她也跟着搅进来？

听闻璇玑的名字，司凤终于有了一丝生气。他竭力的扯了扯嘴角。璇玑曾说，他笑起来像酒酿一样，她喜欢他笑的。他费力的喘着气，努力张口，声音虚弱的几不可闻。

禹司凤敏言…你去告诉璇玑…说我没事。掌门们把我传过来…只是想询问一些细节。问不出结果…他们自然会放我出去的…毕竟…我还是离泽宫的人，别担心…

他的精神有些支撑不住了，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他不愿让璇玑牵扯进来的，璇玑也不可以被牵扯进来。

更何况…璇玑那日在冰池，不是已经说了，让爹爹答应她和六师兄成亲的。璇玑虽无六识，却是有情有义的。如今，因着一个“朋友”，不值得的。思及此，司凤更觉难忍，阎罗钉的穿心噬骨之痛尚能忍耐，璇玑的话却比情人咒发作更让他痛苦。

禹司凤敏言…你帮我转告她，说我没有什么事…她出于朋友之义想维护我，我很感激。这是我自己的事…跟她没有关系。你让她…别捣乱…我也会轻松一些。敏言…好不好…

说出口的是他认为足够伤人足够撇清关系的话，他自己都觉得伤人了，璇玑定会生气，放弃救他的。他有些哀求的攥着钟敏言的手臂，请钟敏言应下。

未等钟敏言答应下来，他便觉身上一阵疼痛，即便他内力深厚，也止不住这紊乱的气息。那几句话，已然耗费了他太多精神和活力，本就苍白的面颊逐渐灰败，再也没了一丝一毫红润的颜色。他难耐却轻微的发出一声呻吟，胸膛剧烈起伏，身子剧烈的抽搐了一下。他的鼻息愈发急促，竟是抑制不住的咳起来，半阖的眼睛也已然没了光彩——痛，全身都痛。

钟敏言迅速为他输入灵力，他却好似承受不住一般，不停的颤抖。身子不断的想要倒下，却又被灵力支撑起来。他张大了嘴，艰难的呼吸着。衣服已经不知被汗液浸湿了几次，沏在身上冰凉刺骨。他自知再多灵力也是徒劳，便按捺下喉间的腥气，让钟敏言离开，口中还哀求他要告诉璇玑自己没事。

直到钟敏言出了牢房的门，他才脱力趴附在硬邦邦的床板上。

他愈发蜷紧了身体，放松的精神让剧痛在体内的侵入愈发明显，在无边无际的疼痛的笼罩下，他有些绝望的将手臂环紧。衣服湿冷，他的身体也愈发冰凉。只难耐的哽咽了一声，却又立刻强迫自己停下来。身子不住的抖着，胸口闷的要命。倏然，他猛地挺起身，重重咳了一口血，血渍溅满凌乱的床铺。

精神愈发灰败，司凤再也止不住，阖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