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骨头!
东方彧卿见状忙为她止血,低头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较为厚实的唇蠕动了一下,最终所有的情愫化作一个吻,浅浅的印在她的额头上。
骨头…对不起,原谅我,白子画一定要万劫不复!
为她盖好被子,再深深的看了一眼她,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出了寝室,就见那白衣人狼狈的靠在墙上极力的呼吸着,捂着心脏的手还是不断有鲜血从指缝流出。

嗤,痛吗?前世今生几番被她所伤,你痛吗?可,你又有什么资格说痛!?你要知道,当初你亦是这般伤她的!
东方彧卿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嗤笑转换成了怒吼。

需要我帮尊上好好回忆一下吗?
他突然冷笑道。

前世,她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盗取神器只为替你解毒,你却不闻不问置之不理,你的仁义何在!?她甘愿受罚也不抵抗,你却将她发配蛮荒,你的慈悲又何在!?到她真正成为毁天灭地的妖神之时,都没有做有违天理的事,她唯一杀过的人也就是落十一,还是他自己甘愿去陪糖宝的,即使这个六界将她伤的遍体鳞伤,但最后一刻她想得也是用女娲石将因妖神大劫而死的人复活。她即使身死,到最后依然还是爱你,可你呢!?你却为了所谓的天下大义,手刃挚爱!白子画,你,真的爱过她吗!?你的爱,太冰冷,太无情!
他一句句的怒吼,却如同掺满毒的利剑,一下下的剖着他本就遍体鳞伤的心。
不——东方彧卿!是你背后算计!你把她还给我!!


嗤。
东方彧卿嗤之以鼻,似乎在听着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是啊,即使我背后算计又怎么样?她还是相信我,不相信你不是吗?
轰——
寂静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紧接着心脏处的地方传来刻骨的疼痛。
白子画双眸木讷暗淡无光,踉跄的往后退了一步,却一下跌倒在地,整个人看上去狼狈极了。

白子画,你,始终不是她最相信的人。
他一步步紧逼,试图真的想要将他逼到死路。
把她还给我…还给我——

他摇头,双目空洞,一遍遍,如同梦呓般的喃喃自语。

呵,还给你?可惜,她,不想看见你!
一句话,足矣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几近绝望的白衣人,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你要知道,当初你亦是这般伤她的!
即使我背后算计又怎么样?她还是相信我,不相信你不是吗?
你,始终不是她最相信的人。
可惜,她,不想看见你!
是——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相!她,的确不要他了…她宁可相信东方彧卿,却从未相信过他,哪怕一次,也没有!他们,也一次次的站在了对立面!即使他夹在大义和情之间被伤的遍体鳞伤,她也否认了他所有的付出…
她是真的打算不要他了啊…
噗——

一口血猛然喷出,血染此情,奈何此情埋在地狱深处!
此时的长留大殿,整个四海八荒齐聚,竟各自面露鄙夷、吃惊的神色。
那个天之骄子,那个他们六界苍生的王啊!这么可能会狼狈到那等地步。
还是忘不了刚刚白子画低声下气,甚至双膝下跪的画面。他在干什么?他不惜双膝下跪甚至说出可以抛弃修为、性命、甚至是一个王者那最后的尊严与骄傲,只为见一眼一个女人!

尊上与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居然有人如此这般问了出来,顿时这个大殿安静的可怕,甚至都能听到呼吸声。
传闻那个女人两百年前曾是尊上的入室弟子!

有知内幕的人答道。

入室弟子?尊上不是不收徒的吗?
根本没有人相信,那个屹立于九天之上最无情无欲的人居然会收徒,竟然还是个女弟子。
嗤。听说当年是世尊私自做主,昭告天下,只要在当年的仙剑大会上夺得魁首,就能做尊上的入室弟子。后来啊,尊上竟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力排众议将那位女人收入门下,并允诺此生只收一个徒弟,后来啊,更是诸多维护。不惜耗费百年修为替她打通仙脉,为了维护她更是不惜与暗恋自己多年的紫薰浅夏断情绝义。那位弟子对尊上暗生情愫,后来啊,为了替尊上解毒,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盗取神器,而后更是为了尊上的名义不肯说出真相。然而错了就是错了!尊上淡漠依旧,十七根销魂钉,一百零一剑。这看似冰冷无情,大义灭亲。可是尊上却代替她受下了余下的刑罚——整整六十四根销魂钉啊!我亲眼所见,那白衣胜雪,映衬着血迹斑斑,灿烂而残酷的美丽!当时只差一点点,尊上就要失了这千年仙骨,还好最后儒尊硬是把他救了回来,可尊上也因此废了半身修为。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悚至极,整整六十四根销魂钉!
销魂钉下,仙力四溢,一不小心就是魂飞魄散!他真的不要命了?!
“后来啊,身边所有人都纷纷惨死,那位弟子也终于破封印,成为了妖神…


等等!
话还未说完,就被人打断,

封印?那是什么封印?
那位弟子在阴差阳错之下得到洪荒之力,当时被尊上知晓,然而尊上却没有秉公处理,而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以自己为代价,以千年修为为代价设下歃血封印,封印妖力。这歃血封印设下,一旦封印冲破,那就是千年仙骨尽数殚尽,沦为凡人啊!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失仙骨,为凡人——
可是那个六界苍生的王!那个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王者!竟为了一个女人,欺瞒天下,将整个六界置于危难之中!
但,他没有用大义成全他的爱,也更没有用爱来成全他的大义!他是以自己为代价!这就是他爱的方式,爱那个女人的方式,爱天下苍生的方式!即使他自己遍体鳞伤,不被任何人所理解所原谅!他也毫无怨言!
最后封印被破,那个女人继任新妖神,尊上失千年仙骨,沦为一介凡人。但他却独入妖神宫,试图以一己之力挽回一切。然而,谁又能与天命相争呢?天命难违啊!妖神大劫在所难免,他终于恢复仙身,面对着整个六界大地和自己挚爱的女人,他只能选择其一。那个女人更是问出,选择救天下还是救我?世间又怎能得到两全法?大义和情自古以来就无法两全,尊上选择救天下苍生而后随她一起死。然而她却在设下不老不死,不伤不灭的神谕后惨死在尊上怀中。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爱会让他痛苦,而内疚却可以将他摧毁。那两百年的求之不得,天人永隔,尊上堕仙成魔!当年那场大战,将近一半的人死在尊上的手里——师徒绝恋,流芳千古!

那位仙者道出最后一句话,在场所有人都无法相信,那个九天之下最无情的人也会动情,还是爱上自己的徒弟。师徒绝恋,埋在地狱深处的爱!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血色的代价,怎可能轻易放弃?难怪那个天之骄子会卑微成那副模样。他,是真的爱了。
突然,空气中传来淡淡的血腥味,所有人都皱了皱眉,随之转过身去。
那个天之骄子!就这样…浑身是血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那松浮的脚步让人感觉他好像马上就要倒下了。

尊上!
师兄!


尊上!
子画!


子画!
笙箫默幽若想上前搀扶住他,却被他拒绝:
让开!我要回绝情殿…

必须马上回去!心太痛了…只有绝情殿主殿门前那棵桃树以及树下那坛桂花酿可以治愈他。

尊上!
所有人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他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下,艰难的走着。
那一条路,此刻在他眼里竟是那样的长,需要用一条命去走,鲜血,从嘴角不断的流出。
有些人不由皱了皱眉头,这个王者,何时有过那么虚弱的时候!?
有些得道已久的老仙却依旧平静,因为已经见过了,这一幕根本就是两百年前六十四根销魂钉下的情形。
血,一点点的从身体流出,滴到地上,所有人都纷纷转过头目送他离开。
噗——

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御风上的绝情殿的,一踏上绝情殿的地,他终于再支撑不住,全身内力被收回,他狼狈的跌倒在地。
小骨…

他真的没有力气站起身,只能双手双脚并用,用爬行代替步行,一点点向那棵桃树靠近。
额…

他严重体力不支,只能伏在地上,单手扶着胸口喘息着。
另一只手却向那棵桃树伸去,
小骨…师父好痛,好累,快撑不住了…

残喘了一会儿,他又艰难的爬向前。
鲜血,染红了身下那一片土地!
小骨…

他终于到了,靠着树干坐直了身体。
小骨,两百年前,我从未知道,两百年后的今天,这棵树会成为唯一治愈我的圣药。呵…

似是自嘲的一句话从他嘴里被吐出,而后,他施法从土里挖出那坛桂花酿。
打开坛盖,酒香味扑面而来,在这沁人心脾的香味下,他闭上眼,脸色竟依旧苍白。
随后缓缓睁开眼,将酒坛递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那微微冰凉的液体入口,顺着喉咙滑倒了五脏六腑,而后再随着血液回流到痛到麻木的心脏,那颗心竟奇迹般的不那么痛了。
他又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呛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咽下到了喉咙处的液体,他开口道,
你说的,不相信正,不相信邪,不相信幸福,只相信我…可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从未相信过我,你只相信东方彧卿…可是,你说过的啊!你怎么能够食言…

他咽下喉咙不断上涌的酸涩,又仰头喝了一口坛里的酒。
咳咳咳…

他抬手抚了抚又发痛的伤口,
这颗心,在曾经的两百年前就一点点的因你而化,因你而动,如今更因你而痛…是不是真的要我把它剖下来你才能真的我爱你入骨?

然而这句话在不久的将来还是一语成谶,那时候,她真的亲手剖下他的半颗心!那时,不论他怎样卑微的求她,她都不肯停下脚步看他一眼…
咳咳咳!小骨,好痛…小骨…噗——

伤口又裂开了,他痛到痉挛,一口血猛然喷出,他极力的想站起身,却又拼尽全力都无法站起来。
小骨…小骨…小骨!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痛苦的喊着她的名字,一声声甚至切确到每一个字!都要将它们刻入骨髓,融入血脉,仿佛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永不分离。
小骨…我的小骨…不要…

一声声悲戚壮凉的呼喊都渗满了他入骨的情义。
啊!

他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硬生生的跌倒在地,鲜血从他得伤口流出,那桃树根吸了他的血,原本是深秋季节,但却一下之间开满了桃花。
他太痛了,又哪还有心思顾及旁物?
小骨回来…好痛…

他紧紧的捂住心脏,竟痛到打起滚来。

师兄!
不放心跟着上来的笙箫默忙跑上前,将他扶到殿内。

师兄!你怎么会伤的那么重?!你真的想再入一次沉睡!?
笙箫默一边为他疗伤一边嗔怪道。
不…没有…不是…我…

他语无伦次的解释着,这一次真的不是他所愿…他真的没有想过她居然真的会再伤他一次。
若说前世那一剑是为了要心头血救东方彧卿;就算一年前那一剑只是她想要自由!那么,这一次!她是真的想要他的命!他的小骨…是真的不要他了…
额…

伤口本就失血过多,一下子又有大量的仙力输入,要是他的气脉也一时受不来。
闭上眼拼命的咽下一口鲜血,极力的忍住全身的剧痛,额头上布满冷汗。
咳!

一个疗伤过程结束,他轻轻一咳便带出了一大口紫血。

师兄!你的血!?
笙箫默瞪大双眼看着地上那滩血迹,他的血怎么会这种颜色!?
没事。

他苦笑,天骨衰竭,应劫而死,这血能不变吗?他的全身上下都不会和常人相同。

师兄!
笙箫默急,忙想去探他脉息,却被他制止,
下去。


师兄!
我说下去!

他吼出声,胸口又突然剧烈的痛了起来,他一手横在胸前极力的呼吸着。
笙箫默摇头,却又无法忤逆他,只好咬牙下了绝情殿。
见他终于离去,白子画才松了一口气,全身力气也顿时抽离,他虚弱的倒在榻上昏迷过去。
直到夜晚他才终于睁开眼,整个绝情殿都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竟冰冷的有些瘆人——究竟何时起,自己竟畏起这所谓的冰冷蚀骨了?大抵是百年前那七年吧。
小骨…我怕…

苍白的唇蠕动了下,吐出四个委屈的字音。
终于他实在待不下去,即使身体还是很痛,但他也不愿在这被无尽的冰冷所侵蚀,尸骨无存。
咬牙扶着床榻极力的站起身,但一次又一次狼狈的跌倒在地,他痛到面目苍白。
终于,在最后一次的努力下,他终于站起了身,扶着墙一步步艰难的走着,途中甚至有好几次痛到双膝下跪,但他始终还是走到了露风石。
没有外物可以支持他扶住,他只能用横霜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影。
一眼望去,整个六界大地被沉浸在漫长的黑夜中。
师父,以后有小骨陪着你,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是谁,是谁在低喃允诺?
原来…百年前你这句承诺,是为了让我今日的心痛神伤。

在这个漫长的黑夜里,沉浸的是六界大地,还有一颗遍体鳞伤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