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整座画骨峰被沉浸在黑夜当中。
一阵夜风吹过,屋外树影婆娑,将月色筛成一地零落的碎玉。
屋内,她窝在他怀里,刚刚洗完澡,她的发丝有些湿润,脸上也染上了一丝红晕。
看着她此刻有些小女人的姿态,似是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些灵敏,喉结动了动,他又伸手扣住她的头,如白天那般索吻着。

嗯…
她皱了皱眉,推开了他。
小骨?

这才低头看她。
此刻,她的双眸半眯着,又抬手揉了揉眼。他忙伸手拉下她的手,阻止她再去揉:
手上脏,不要揉。

又道,
困了?困了就睡吧,师父抱着你。

他浅笑,柔声道。

嗯…
她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在他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便闭上眼睡了。
见她彻底睡熟了,他也便安心的闭上眼,但也只是打坐罢了。
眼前一片朦胧,她下意识的用手挡了挡,良久后才放下手。
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自己身处一个空旷的地方。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根古老的柱子,上面刻着繁复的咒语和图案,上面还有一些斑驳的血迹;以及一个七星湖;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不由怕了,连叫了几声师父,可是没有人回应她。
忽然,一道白光闪过,她忙用手挡住眼睛,等放下后,她才发现眼前的景物又和刚刚的完全不同了。
长留八千弟子齐聚,还有三个人跪在前方。
只见法座上了长留三尊静静地坐在那。
见了那白衣人,她喜,忙跑着扑到他怀里,竟发现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地穿过他。

嗯?师父…
她回头看着他,看着他站起身用法术将前面的一个女孩吸了上来。
她眼睁睁看着她的师父将那五彩宫铃别于那女孩的佩剑上,轻抚她的头以示嘉奖。
她,从今日起,就是我长留上仙白子画的徒弟。我白子画,此生只收一个徒弟。

他接下来的这句话,更让她震惊,连连后退了几步,怎么会这样?
那个女孩是他此生唯一的徒弟,那她呢?

长留列仙在上,弟子花千骨,命格异数,厄运缠身,生为不幸之人。承蒙尊上不弃,悉心教导,收我为徒。弟子定会堂堂正正,无愧天下,无愧长留,无愧尊上。生为尊生,死为尊死,绝不违抗半句师命!天地为证!
轰!蓦然,她睁大了眼睛,花千骨…那才是花千骨!!那她呢?
究竟谁是花千骨,谁又是花千骨的替身?!

不…师父…
她皱着眉,在他怀里不安起来。

不要,不要走…师父!!
他忙睁开眼,将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俯身在她耳畔柔声安慰道:
乖,不要怕,我在这,我不走。

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就在这,永远都不会走。

是啊,你在这,我又如何全身而退?
因为感受到他的气息,她又慢慢平静下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看到眼前无限放大的惊为天人的容颜后,她再也无法控制,眼眶泛红,眼泪泛滥成灾,忙扑到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哽咽道:

师父,呜呜呜…师父!
白子画倒被自家徒儿这一反应给吓到了,
小骨怎么了?做噩梦了?别怕,有师父在。

他将她推开了一点点,低头吻着她的泪水,道。

呜呜…我…我梦见,梦见师父收了一个女孩做徒弟,还说…此生只收一个徒弟,而且那个女孩还叫…叫…花…花千骨!师父,我和她,到底谁才是花千骨啊…
她昂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他。
轰!白子画瞳孔蓦然放大,就连抱着她的手也在收紧。
她,在慢慢的恢复记忆!
没有情魄,她都有记忆的松动…若是她恢复了全部记忆…?不!不行!他不能让悲剧重演!绝对不能!
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其他,他的胸口在剧烈着,眸中也浸染了血色。

师父…
看着此刻的他,她有些害怕,忙叫了一声。
不!你不能恢复!不能!

理智被恐惧暂时的控制,他竟吼着她!

师父…呜呜呜…师父…
她被吓到了,又哭了起来。
这一哭,倒唤醒了白子画的理智。看着她通红的双眸,他的心,又只剩下了隐隐的心疼,自己怎么能吼她呢…
忙将她抱紧,让她的头埋在自己的胸前,沙哑着声音道:
对不起…我不该吼你的…对不起…


师父…呜呜…小骨没事,只是师父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小骨好害怕…
他苦笑,自己这哪是生气?只是怕她完完全全恢复记忆后,会离他而去罢了。
乖,师父没有生气。那些都是假的,师父的小骨当然是你。不要想太多,乖乖睡觉,师父一直在你身旁,永远都在。

他将她放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又吻了吻她的额头,
乖乖睡觉,师父就在这。


嗯。
她乖巧的应下,慢慢的闭上了眼。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他眸子里的墨色又深了深,薄唇紧抿,广袖下的手又慢慢收紧。
最后耐不住心底泛起的阵阵烦躁,他又走到屋外。
外面下着雨,他站在屋檐下。
一阵阵微风吹过,他又眉头紧皱。

师父…不要…不要走,不要丢下小骨一个人…
听着屋内那人又在梦呓,他下意识的睁开眼,只是眸中漾着一滴液体。
吹着冷风,他不断地用内力平息着胸口那股不断上涌的浊气。
最终还是吐出一口黑血,他单膝跪地,一手捂住心脏,手背青筋暴起。
那口黑血,很快被屋檐滴下来的雨滴给冲刷掉。
他紧紧的揪住胸前衣物,似乎这样就能阻止一些什么东西的发生。

师父…师父…别走,求求你…师父…
屋内那人的梦呓声与雨声混杂在一起,他痛苦的闭上眼。
你不能恢复记忆…你不能再次弃我而去…

他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