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有几瓣花瓣落到她头顶,他轻轻为她拭去,动作格外轻柔小心。

嗯?师父,你为何待小骨如此好啊?
很早之前,她就想问了,他为她做美味的菜肴,日日夜夜为她取血,后再赠她百里桃林,这世上,再无一人比他待她更好!
嗤。

他笑,低下身子,双眸与她的明眸相视:
你本是我还放在心尖上的人啊…

他的眸,有着这世上最耀眼的光芒。这一次,她终于在他眸中,那里,仅有她一人,甚至六界苍生都不再重要!

师父~
她突然投入他怀里。白子画先是一愣,但下一秒还是将她拥得更紧。
傻丫头…

他把头埋在她秀发间,嗅着她的异香味,他异常心安。
是啊,你本是我该放在心尖上的人啊…两百年前本该是!
走吧。累了么?师父背你。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示意她上来。
她勾唇一笑,没有拒绝,扑在他的背上。
感受到背上的重量,他嘴角微微上扬,背着她站直身体,向前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但很稳。
出了桃林,就见笙箫默幽若二人在出口处不停地转圈,神色急迫。
怎么了?

见他到来,笙箫默忙上前,道:

师兄,长留殿已经乱了!
哦。

男人并没有吃惊,只是神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一般。
可不是嘛?答应收回宫羽,但部分人却认为他白子画不守师道尊严,枉为人师,更是差点毁了这六界,所以他早就不配做这长留掌门、仙界支柱。
蹲下身子将她稳稳地放到地面上,转过身与她相视,柔声道:
小骨陪师父去可好?


好!
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要与他一齐面对,不离不弃!
走吧。

携了她的手与笙箫默一起下了绝情殿。

尊上、儒尊到!
随着外面宣了一声,他携着她的手缓缓步入殿中。
所有人屏息敛声,他依然踏着清风而来,身上依旧带着如月光清辉一般皎洁又幽静的光芒,他还是如最初的最初般衣袂翩然,掩尽日月之光!
看似亘古不变,但冥冥中却早已千变万化、物是人非…
吾等参见尊上!

所有人纷纷跪下,恭迎他们的这位神的到来。
花千骨自苏醒的这半个月还未见过除了师父、师叔、幽若以外的人,而且心智退化,见了这场面不由一惊。
但却明显感受到握着她的小手的大手的力度收紧了些许。
她抬头,入眼的是他那惊为天人的侧颜,是了,有他在,她不怕了。
尊上牵着的是?

台下有人在窃窃私语。

那是…只觉眼熟的很。
那是!两百年前的妖神!!

有人喊到,所有人都惊恐万分
所有人都望向身后蓬莱岛岛主的位子上。女人脸上绝美的五官因为仇恨而变得狰狞起来。

本尊早已接下宫羽,为何还要召开此会?
他的声音空灵,犹如来自寒冰一般孤寂透骨的寒冷。
呵,尊上当真不知?

霓漫天站起身,冷笑道,
白子画,站在他们面前的你,只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伪君子!你,真的配担下长留掌门一位吗!?

嘶,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她居然敢直呼白子画名讳!?
见没有人与她一道,霓漫天又煽风点火道:
呵,大家还不知道吧?在他身边的这一位,被他白子画紧紧护着的女人!就是两百年前的妖神转世!大家想必都知道画骨师徒那爱恨情仇吧?师徒相恋,有勃人伦!他,当真配吗?

蓦然,大殿一片混乱。

那竟是妖神?!
什么!?轩辕剑下,妖力四溢,永不超生,她居然能复活!?

突然,殿中的空气下降了好几度。
笙箫默惊,转头看着主座上的人。那个男人,脸色平静,但实则藏于广袖下的手已经紧握成拳!

呵,果然祸害遗千年,花千骨,你本该死的,你本该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的!那么多人因你而死,你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
她的神智已经被强烈的仇恨所操控,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咒骂着。
呵。

主座上那男人笑,站起身,只是眸底却不见一丝笑意,反而冰冷一片,冷到让人不敢直视他的墨眸,却有一种毁天灭地一样的暴风。

师兄!
笙箫默忙起身想要阻止,他却化作一道白光飞下主台,硬生生将那人的脖子拧紧。
啊!

所有人几乎看不清他是何时出手的。
霓漫天被他拧得缺氧,脖子上一片青筋,脸色由先前的白皙到了紫色又到了异常的惨白。
他双眸微眯,眸光释放阴鸷的光芒,薄唇轻扯,却阴冷至极: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嗯?

即使被他紧紧勒着,但那不共戴天之仇,她如何能忘?!

我…我说…花…花千骨!为…何…不…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最后的八个字,她一字一句的喊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那样,她就真的能魂飞魄散!
很好,你想死,我成全你。

他冷笑,黑眸里噙着嗜血的光。
手上的力在慢慢的收紧,

呜!啊!
霓漫天被他拧的快要断气,嘴里不断有鲜血涌出!
尊上!


子画!
师兄!

所有人都在喊,真的怕他会一怒之下杀了霓漫天!
师父…花千骨楞在场,看着他手上流满的霓漫天的血,她摇头,到底是为什么?她的师父那么温柔,此刻居然手上沾满鲜血?!
千骨,快!现在只有你能阻止师兄了!你要他真的杀了霓漫天吗?

笙箫默忙把希望放到仅到他腰间的花千骨身上。
会吗?他真的会杀了霓漫天吗?
颤抖的双唇轻声唤道:

师父…
果然,白子画的身体一颤,但手上的力度却没有减弱一丝一毫。
而已经料到死亡的霓漫天却忽然冷笑:
哈哈哈!

这一笑,倒浇灭了白子画最后一丝的理智。
白子画,你最好今天能杀了我!否则他日,我定叫那个勾引师尊,背德犯上的孽徒魂飞魄散!

她的脸,不知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仇恨而异常通红。

呵,很好,你想死,我成全你。
他手一松,狠狠地将她摔到地上!
噗!

她惊恐地捂住心口,还好,还好,她以为他真的会杀了她!
可不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炼狱!
横霜不知何时出鞘,待所有人看清后,剑尖已经刺入霓漫天右臂,在决然的拔出!
呲的一声,右肩出现一个血洞,黑色的血从伤口流出。
好冷…她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
好冷…啊!!

横霜如冰棱般,那冰冷的感觉,直直透进人的骨子里。
眼泪不自觉地流出,她的脸色异常惨白,身上又血迹斑斑,哪里还有当初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的模样?

这一剑,是你出口诋毁长留尊上的。
他冷笑,又再次举起剑,刺入她小腹中!
啊!!

她捂住伤口,竟在地上打起滚来。
好冷!一是血液流失的冷,再是横霜入体的寒冷!几乎感受不到一丝的疼痛,只是冷!
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了!死亡并不痛苦,痛苦的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这一剑,是你当年一桩桩,一件件不折手段残害同门的!
碧落剑、绝情水、流放蛮荒,还有最后糖宝的惨死!她怎么敢的啊!

而接下来的这一剑,是你,本该魂飞魄散。
他的声音异常空灵,犹如来自地狱深处的歃血修罗!
他举起剑,而这一次,是对着她的心脏!
不!师父!

花千骨忙上前拉住他的手,
不要,师父…

她摇头。

让开!
他现在已经杀红了眼,可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了。
甩开她的手,再次举起剑。
霓漫天闭上眼,好吧,死也是一种解脱,但是,不能亲手杀了她,她不甘心!为什么带着修为和记忆重活一世,她还是不能杀了她!!2
真要命,花千骨是神,她能杀了神??这霓漫天真有病
“呲!”的一声,那是利器刺入血肉里发出的声音!
霓漫天并没有感受到如期而至的疼痛或者是寒冷,睁开眼,是她挡在她面前!
呵,花千骨,这是你自己找来的!

小骨!
白子画的理智在看到她左肩涌出的鲜血后全部回笼,忙弃了横霜将她抱人怀中。

小骨!你在干什么!?
忙点了她的穴位,止了鲜血的流逝。
师父…小骨…好…好冷…

她靠在他怀里颤抖的双唇虚弱道。

对不起…
他又伤她了!他居然又伤她了!
噗!

一口血吐出,她双手紧紧地拽着他胸前的衣襟,
师父…小骨…好,好冷,是…是不是…要死了…

死?!你怎能死!?
他的双目通红,仿佛那血是流在他眸中。
她不能死,她不能又像两百年前那样弃他而去!绝对不能!!
所有人都恐惧的不敢上前,害怕他这怒火会波及到自己身上,害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霓漫天!
而白子画也将她抱起来,小心翼翼的抱在怀中。

让开!
所有人都自觉的让开,看着那位神将那个曾经祸害六界的妖神抱着离开…
笙箫默见状也忙跟着一起出了大殿。
徒留摩严在那直喊作孽啊!1
你可以把花千骨再杀一次,让你师弟接着疯,看作不作孽!
所有人看着地上的霓漫天,她的脸上无半分的恐惧,仿佛那即将死于横霜剑下的不是她。
哈哈哈!

她仰天长笑,所有人只当她被白子画刺得已经失心疯了。
实则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必须要让花千骨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