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咳咳…
他捂住胸口,又咳嗽起来。脸色竟和身上的白袍一样的白,身子因为剧烈的疼痛而不住的痉挛起来。
随之咳出的是一大滩触目惊心的红,又咳血了呀……

咳咳咳!
他五指成爪,死死地揪着胸前衣襟。
那天魂是最有灵性的魂魄,在体内冲撞着。
心口痛的几乎要将他撕成一片一片的了,他再支撑不住,两只手拼命的抓着衣襟,硬生生滚到地上。

啊!
他忍不住痛呼起来,痛,好痛!那天魂冲撞着三魂七魄,似乎要冲出身体,也因此牵动了心脉处的伤势。
他努力的将神识清晰,试图想要用内力平息剧痛,可是他的仙力越来越弱。

啊!!
心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传来,又哇的一声,一口黑血吐出。
之前受那鹰雕的一击的伤口裂开,血顿时涌了出来,嘴也不断在涌出鲜血,他就这样倒在血泊中。
嗡嗡!

那桃花精见这一幕,忙想上前。
只是…这一幕…他身上的仙气慢慢的消退,倒在血泊中…为什么会那么熟悉?熟悉到,仿佛曾经它在她身边过!
脑子一痛,一个画面涌入脑海:一地的碎片,一个白衣人周身仙气混乱,脸色比纸还白,因为体内剧毒的原因,他就这样倒在血泊里。
下一秒,一个女孩冲了进来,将那白衣人抱在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嘴里不停地喊着师父…
那个白衣人无疑是眼前的人了,但是那个女孩…到底是谁,为什么她哭,它的眼睛好像也朦胧起来了?
那个女孩究竟是谁?它…又是谁?
一股又一股的记忆涌入脑海里:万福血冷沉野殍,临危受命上华巅。瑶池仙宴,那个从天而降的白影,那月光清辉一般皎洁又幽静的光芒,仿佛穿越亘古直射到她面前,明亮的让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不小心掉下来了吗?”他嘴角依稀微翘,她怔,那夹着她的两只冰凉的手指,让她浑身一颤,而他嘴角那抹笑容,更她永生难忘,从此醉生梦死。
接下来一年之约,拼尽全力,只为叫他一声师父。
长留大殿,他当众允诺,此生只收一个徒弟,将那枚五色宫铃别于她腰间,轻抚她的头,以示嘉奖。
每每看着露风石的悲悯众生的孤独背影,她发誓说不会让他再寂寞了。
可是,绝情殿上的朝夕相处,默然相守,最终还是走到了尽头,为了救他,她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
然而,“错了就是错了”,他淡漠依旧。
十七根消魂钉,还有那高高举起的断念剑。
剑断念而人断情!
绝情水,毁容颜,身处地狱心如焚!到最后的惊天一剑,天人永隔!
啊!

头上剧烈的一痛,它惊呼一声,亦倒在地上,触碰到地面的那一瞬间,它的身影化作一个粉色的女子。
她苍白的唇无力的动了动,最后彻底的昏死,身子又化成了那只桃花精。

师兄!
笙箫默不放心,便上殿来,忙将他扶起身。
这一靠近他,就发现他的仙力那么混乱了,再晚一点的话,他几乎就要失了仙身了!
忙为他输入内力疗伤,平息下那乱串的天魂。
那股剧烈的疼痛感消失,他慢慢睁开了眼睛,但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他的瞳孔一时半会无法聚焦。

师兄,你真的把她的魂魄全部融合到体内?
笙箫默急道,那可是神魂!就算他白子画手眼通天,六界第一又如何?!区区仙身,妄想融合神魂吗?他就不怕魂飞魄散?!
别担心,我没事,这是她的魂魄,她不会伤我的…

一定……不会!

师兄,要不…放弃吧!
笙箫默劝道,他真的不希望白子画一直困在迷梦中!且不说这过程有多艰辛,就是集齐了她的三魂七魄,她也未必能回来!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师兄由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呢!?那可是诛心之论啊!
不!我怎能放弃?!你知道吗!每每午夜梦回,都是她!她一如过往无数个日日夜夜般扯着我的袖子,在喊着师父!她嘴角那抹笑容,几乎能治疗我身上的旧疾!现在,我快要集齐她的魂魄了,我如何能放弃!我不能!!

他怒吼,眼圈泛红,像是被激怒的野兽。
笙箫默摇头,眼前这一幕他已经见怪不怪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喜怒哀乐全都是因为那个她:

师兄,千骨是神,说不定,万年后,她的魂魄自动聚集,她会回来的。
会吗?这个答案怕是没人知道,也没人相信吧?
呵,万年?!我等不了,没有她,每一天于我而言都是煎熬!没有她的六界,就是炼狱!

心脏的地方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就像被人凌迟处死一样,一下一下的,连呼吸都觉得吃力。
他像离了水的鱼儿一样,捂住心口,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白子画!你要知道,她死了!是你亲手杀的!她还在时,你不珍惜,现在装什么情圣!?她是神,可你是仙!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有半分千年前绝情殿上风光月霁的长留上仙的模样吗?!
这里面的仨人中,就他还算是清醒的那一个
只一瞬间,笙箫默原本平静的眼睛就变得猩红。他真的不能看着师兄再这么自甘堕落下去了!

你好好想想,曾经那个风光月霁的长留上仙,仅仅是白子画三个字就能让妖魔二界闻风丧胆的!
说完这句话,他也摇头,走出了绝情殿。
他张了张嘴巴,良久后终是发出暗哑夹带着哀痛的声音,
风光月霁,长留上仙,白子画…呵,全都死绝了!全都死在当年那一剑了!我只是她的白子画…

异朽阁。

阁主,白子画已到。
绿鞘上前道。
身前那黑衣人笑,转过身,离开,
你随我一起。

绿鞘愣在场,但很快跟在他后面,却刻意地保持着距离。
虽在走着,她的思绪却不在这,那一日,他那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她至今还记得,清晰如昨日。
不知尊上有何事?

东方彧卿缓缓步入主殿。

我已寻得她的天魂,并融入自身了,接下来该如何?
他知道天魂是在一个人的魂魄中,处于主导地位。
东方彧卿瞳孔骤缩,看着男人的目光满是震惊,他居然真的这样做!不要命了!?
天魂,是三魂七魄中最有灵性的魂魄,你只需将缺乏的那两魂五魄从你自身的魂魄中分离出来即可。

白子画喜,这么说,他成功了?她可以回来了!?
东方彧卿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禁苦笑,果然这个世界上最无情之人,只有面对她才会流露出不同的情绪。

可是,五魄?那剩下的一魄…
他疑惑道。
剩下那一魄,是情魄。她对你所有的情愫都在那,是你分离不出来的。


她的情魄在哪?
嗤。

东方彧卿笑,转过身去,不再与他对视:
她从未离开过你。

白子画怔,从未离开…她一直都在他的身边!?
不再言语,转身要离开。
我劝你不要找她的情魄,没有情魄,她虽然没有感情,但至少她可以忘记以前那些绝望。

绝望吗?是他的错!白子画苦笑,离开了异朽阁。
良久之后,他还是来到了她的寝殿。
推开门,他仿佛又看到她的身影!

师父…
她就站在那,一如既往的笑着喊着师父…
小骨…
他紧抿着唇,身体微微颤抖着。

师父,是小骨啊。
女孩微微一笑,眼眸里满是柔情。
白子画呼吸一窒,眼睑微敛,抬脚向她走去。
在触碰到她的手那一刻,她却消失了…
这一次,他没有失控,反而是轻笑着,看着刚刚触碰过她的左手。
没事,你尽管躲我,这一次,你不得不回来了。

你可知,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等到了。所以,无论如何,你都要回来。

嘴角那抹笑容迟迟不散,白子画还是白子画。什么叫爱她就要成全她?!他白子画不信这一套!
管它什么师徒,管它什么罔顾人伦,管它什么天下苍生?!此刻,统统都别管!他只要她,此生足矣!
与此同时,

阁主,白子画此番真的成功了?那个丫头,她,真的要回来了?
绿鞘不由一喜,那个女孩,真的终于要回来了吗?
嗯,白子画此番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你我是清楚的。如今也算是历劫重生吧。


阁主,倘若白子画真的找回了她的情魄,她还愿意留在他身边吗?
那丫头,当年那一剑,怕是真的绝望了吧?
这一切都要看白子画了,倘若他说出,这一切的结局都会被反转。

是啊…不仅是现在,以前!两百年前!甚至是最初,只要他坦明说出他背后为她做的一切,结局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样极端的局面。
可,他怕是不会说出的了。
绿鞘。

他突然道,叫绿鞘心头一颤。
如今,白子画早已痛不欲生,我也算大仇得报。倘若…倘若你愿意,你也可像东华一样,服下丹药远离异朽阁,从此人神仙妖魔冥六界自由。

他的一句话,令绿鞘愣在场,久久不能回过神,一滴泪悄然从她眼角流出,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良久,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缓缓下跪,

不,绿鞘只求留在异朽阁便好,求阁主别赶绿鞘离开,别不要我…
其实,只求留在你身边便好。
东方彧卿微微叹了一口气,上前将她扶起身,拥入怀里:
傻丫头,我何时不要你?你愿意留在这,便留在这吧。

绿鞘惊得瞪大眼睛,她料不到他居然会抱她!不过,他的怀抱好暖,还带着淡淡的清香味,她微笑着闭上了眼。
突然,他放开了她。
怎么会这样?!自己怎么会失控?上一世,他只有在魂飞魄散之际才将骨头拥入怀里。这一次,他居然不由自主的抱住她,抱住一个除了骨头以外的女人!
他一定是最近被白子画虐到了!一定是!
抿了抿唇,他才惊慌的离开了主殿。
绿鞘看着远去的那抹黑影,却笑了。
她不信他真的非花千骨不可,更何况白子画才是那个最爱花千骨的人!
来日方长,她定要将这个男人拿下!
绿鞘回过神,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自己怎么可能会这样想!?
一定是被白子画那情深所影响!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