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跨年夜的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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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一日的晚上,整栋楼都飘着牛油火锅和硫磺鞭炮的味道。江瑾窝在卧室改建筑方案,CAD 图纸上的线条纵横交错,像她此刻乱麻般的思绪。门铃被按得叮咚作响时,她趿着拖鞋开门,冷不防撞进片带着雪粒子的寒气里 —— 胡文煊举着两袋速冻饺子站在门口,黑色羽绒服的肩头落着星星点点的白,睫毛上甚至挂着片未融化的雪花。
“超市只剩白菜馅了。” 他换鞋时,钥匙串上的猫咪挂件晃了晃,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将就吃?” 江瑾望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突然想起早上出门时,他戴着白色耳机站在电梯口,黑色背包侧面别着的跨年晚会门票露出半截,荧光绿的票根在惨白的楼道里格外醒目。
“你不去晚会了?”
“票送同事了。” 他往不锈钢锅里倒水的动作很自然,壶嘴流出的水柱在灯光下泛着莹白,“她说你一个人跨年太可怜。” 江瑾刚要反驳自己过得好得很,就看见他从冰箱最底层翻出罐黄桃罐头,玻璃罐身上还贴着她写的便利贴:“霜降日买,超甜!” 罐口的拉环已经被轻轻拉开,露出琥珀色的糖水和饱满的桃块。
电视里的跨年晚会吵吵嚷嚷,当红歌手的假唱混着观众的欢呼,构成奇特的背景音。江瑾咬着饺子看胡文煊调酱料,他往陈醋里加了半勺白砂糖,又滴了两滴香油,动作熟稔得像知道她所有的口味偏好。窗外突然绽开烟花,橘红色的光瀑映在他脸上,她才发现他的睫毛其实很长,垂下来时像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阴影。
“去年跨年在干嘛?” 她突然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罐头瓶。
“在工作室改曲子。” 他把调好的醋碟推过来,骨瓷碟子边缘还留着他食指的温度,“你呢?” 江瑾想起去年独自啃冷披萨的夜晚,外卖盒上的油渍浸透了图纸,突然觉得眼前的白菜饺子格外香甜:“在加班画图纸,甲方说新年要看到新方案。”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胡文煊突然从身后变出支仙女棒。小小的火花在客厅里跳跃,橙红色的光粒落在他黑色的瞳孔里,像揉碎了的星星。“新年快乐。”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烟火的硫磺味里,江瑾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像要撞破胸腔。
烟花棒燃尽的瞬间,胡文煊的手机突然响了。他走到阳台接电话时,江瑾看见他对着屏幕笑了笑,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大概是家人打来的祝福。等他回来时,手里多了罐冰镇啤酒,拉环被拉开的瞬间,白色泡沫争先恐后地漫过罐口。“喝吗?”
泡沫溅在她手背上时,江瑾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节。像有微弱的电流顺着皮肤窜上来,两人同时缩回手,却在对视的瞬间笑出声。电视里的歌声还在继续,是首九十年代的老歌,旋律温柔得像浸在糖水里。胡文煊突然说:“其实晚会的票,我本来想问你去不去的。”
江瑾的心跳漏了一拍,刚要说话就被他按住肩膀。胡文煊的掌心很烫,带着啤酒的麦香和烟火的气息:“别说话。” 他低头的瞬间,她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的烟花灰,像撒了把碎金。
第一个吻落在额头时,像片雪花轻轻融化在皮肤表面。江瑾闭着眼数他睫毛颤动的次数,一、二、三…… 直到唇上传来微凉的触感,才发现原来喜欢一个人,就像跨年晚会的倒计时,明明早就期待,真正到来时还是会心跳失控,像台失灵的节拍器。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紫的、蓝的、粉的,在墨色夜空里炸开又消散。客厅的暖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米白色的墙壁上,像幅被拉长的剪影画。胡文煊的手穿过她的发间,指尖偶尔碰到她的耳垂,像在弹奏支无声的小夜曲。“其实从你第一次在厨房偷吃番茄罐头,蹲在地上像只偷粮的小松鼠时,我就……”
江瑾突然踮起脚尖吻住他的喉结,像只调皮的猫。胡文煊的笑声震得胸腔发颤,抱着她往沙发倒去时,她看见茶几上的饺子还冒着热气,瓷碗边缘凝着细密的水珠,像他们刚刚开始沸腾的心意。
后半夜的沙发很小,两个人挤着有点硌,亚麻布料蹭得皮肤发痒。江瑾枕在胡文煊的胳膊上,听着他哼走调的跨年歌曲,跑调跑到西伯利亚去。她突然发现原来从室友到恋人的距离,不过是三厘米 —— 是他递来番茄面时手腕倾斜的角度,是雨夜探她额头时掌心弯曲的弧度,是跨年夜吻下来时,终于缩短的那点空隙。
晨光爬上亚麻窗帘时,江瑾发现自己的无名指上多了个圈。银质的素圈戒指贴着皮肤微凉,胡文煊把那枚带着月牙疤的手覆上来,两枚一模一样的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元旦商场打折,买一送一。” 他的耳尖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连脖颈都泛着粉色,“不喜欢可以换款式,我记下了你的指围,上周趁你睡觉时量的。”
江瑾咬了口他递来的黄桃,甜汁顺着嘴角流到下巴,又滴在他手背上。她舔掉那滴糖汁时,听见自己说:“胡文煊,以后番茄鸡蛋面,要天天给我做啊。” 窗外的积雪正在融化,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像他们心里那些悄悄融化的边界,从此你我不分,只剩我们。厨房飘来新煮的番茄味,是这个清晨最温柔的背景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