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母亲，结盟

“母亲”这个角色，对百诺而言，是空缺的。

　　幼时，她对“母亲”的想象，来自法月。

　　在术星门回归前，她是唯一的女长老，一位强大、慈祥的长辈。

　　在她后来拼凑的历史中，从百曼差点抛弃她开始，法月就开始带着她。

　　婴儿时，百诺学会的第一个词是：法月长老。

　　对百诺来说，比起长老和师者，法月更像一位母亲，竭尽所能地照顾她、教导她，因此哪怕对自己要求严苛，百诺也不觉得辛苦。

　　但她明白，法月对自己好，是因为自己是月空星流门的星象继承人，是对抗罗刹·暗无的天命人，她疼惜她，是因为百曼的举动，那是一种母性。

　　法月爱她吗？毫无疑问。但那是长辈的爱，师者的爱，有条件的爱。

　　那不是妈妈对女儿的爱。

　　那种爱，是什么样呢？

　　“这是一首安眠曲，小时候，妈妈常常吹给我听，哄我睡觉。”

　　“小熠，你的妈妈……是不是很温柔？”

　　妈妈的爱，是什么样的？

　　洛小熠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温和地问她，为什么这么问。

　　心中悬置的乌云尚未落雨。

　　“现在不是很好吗？”

　　是很好，她现在获得了伙伴，获得了很多的爱与肯定。

　　很好。

　　……吗？

　　“法月长老视你为己出，不是很好吗？她就像妈妈一样对你。”蓝天画。

　　说这话时，她正躺在草地上晒太阳，语气轻快，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百诺没有回答她。

　　她很想说，可是天画，长老不是我一个人的，妈妈却是你一个人的。

　　蓝天画是被爱包裹长大的孩子，她不会懂得这份近乎执念的渴望。

　　就像洛小熠天然觉得现在很好一样。

　　心中悬置的乌云尚未落雨。

　　“洛小熠！”

　　火红的长发，素色的衣衫，豪爽的笑容。

　　明明只是一个动作，她却觉得自己被烫到，心口被燎出泡，呼吸便会挤压痛感。

　　“我的孩子我还不清楚吗？”

　　是这样吗？妈妈的爱。

　　心中悬置的乌云尚未落雨。

　　“小诺……妈妈爱你……”

　　妈妈，你的爱，是什么样的？

　　百诺问自己。

　　她真的同意他们的话吗？

　　她在听见洛小熠讲述他妈妈的时候，真的一点都不忮忌吗？

　　她在试炼时听见“妈妈爱你”的时候，真的满足吗？

　　惨死的席罗，丧命的族人，异化的子耀。

　　失去的视线，温热的掌纹，柔和的动作。

　　荆紫的眼瞳，米黄的长发，相似的五官。

　　——妈妈。

　　轰隆。

　　倾盆雨下。

　　“嗯。”

　　“是我，小诺。”

　　噼里啪啦的雨声，嗡鸣。

　　实际上，屋里什么杂声都没有，只有窗户在微弱地闪光。

　　百诺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心跳也失了语。

　　岁月对百曼留下的痕迹来自她五官的纹路，细细的、交织的，冷清的面容被印上了几分威严，不由分说的气场令她看起来并不亲和，与记忆里那个温软带泪的母亲大相径庭，却又如出一辙。

　　百诺语无伦次：“你……怎么证明，你就是，百曼，我的母亲……”

　　轻笑声。

　　百曼伸手，掌心朝上。一缕光从她手中升起，紫色的，向百诺飘去，轻飘飘地缠绕在她的指尖。

　　——月空星流门的光象力量。

　　“法月应当没同你讲过，我为何给你取名百诺。”

　　光丝散，闪若星流，百曼凝望百诺：“因为我想上天为你许下一个诺言。”

　　“我的女儿，一定要幸福。”

　　“若言的名字也是如此。”

　　若言，言若，诺。

　　慌张低下头，百诺往后退了一步，跌坐在了床边，双手环臂，抵着腹部。

　　胃胀。

　　视线里，深色的袍子朝自己移来，轻悄的脚步。

　　肩膀传来温热，肌肤贴合，她被弯腰的百曼拥住，背脊被一下下抚过。

　　“小诺，妈妈很想你。”

　　……

　　“万息？你怎么会在这里？”

　　蓝天画拧眉，拔出御风龙刃，向万息的方向走去。

　　“是不是你让百诺被抓走的？”

　　除了万息，没有别人接触过他们。

　　万息撇过头，没有否认。

　　“蓝天画！”不同的声音。

　　“奥义·孤月斩！”

　　万息提出长枪，挡下了这招。

　　“铛！”

　　刀枪相击。

　　蓝天画好愤怒。

　　明明，有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尽管她知道一切终会袭来，但措不及防地被打乱一切，她依然感到了满腔的火。

　　明明，自己有在提升力量，却也被不费力地挡下了攻击。

　　她不甘心。

　　“百诺去了哪里！”

　　万息抵着御风龙刃，劝阻道：“你冷静一点，我告诉你们怎的找到百诺。”

　　蓝天画向前推，提步，转身跳回光屏里。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洛小熠。

　　万息耸肩，状似随意：“除了我，你们还有谁能知道若言在哪？”

　　哑语。

　　雾谷走上前，语气不知喜怒：“你为何要这般做？”

　　万息冷下脸，正经道：“我厌恶若言。”

　　沙曼犀利地问：“若是如此，你为何要帮助他们捉住百诺？”

　　万息扯起嘴角：“我是被胁迫的，好吧？”

　　她掀开腰处的衣角，露出一截皮肤，已生成的粉白凸起。若蜈蚣，狰狞地依附在那处白皙。

　　东方末不信：“谁知道是不是你自个儿伤到的。”

　　凯风附和：“你的话并没有可信度，假若你是若言的卧底呢？”

　　万息无语，伸掌：“停。”

　　“我跟你们签订契约，行不？”

　　她看向雾谷：“长老，你会门派契约吧？”

　　雾谷讶然：“你似乎很懂。”

　　她都还没来得及跟孩子们教授契约。

　　万息扯过话头：“长老，就说行么？”

　　沙曼看向雾谷：“雾谷长老，这个……有效么？”

　　雾谷沉思，其余人望着她。

　　些许，她点头：“有效。”

　　　　……

　　百诺设想过很多次和母亲见面的场景，或是悲伤，或是快乐，或是崩溃，或是绝望，唯独没有像现在这样惊慌失措。

　　喉咙里有千言万语，说不清道不明，吞不下吐不出。

　　百诺没有推开百曼，她无法推开这位阔别已久的母亲，也无法回应这位血洗龙武族的领袖，只能僵着身子，不敢抬头。

　　额头被轻轻摁在身上人的怀里，百曼没有再开口，依然缓慢地抚摸她些许发抖的脊背。

　　咚咚，咚咚。

　　不知是谁的心跳，此起彼伏。

　　最终，百诺吐出了三个字：“……为什么？”

　　声线不稳，碎成一堆颤音。

　　为什么抛下我。

　　为什么强袭龙武族。

　　为什么现在又将我带来。

　　“百诺，我的孩子……”

　　百曼停顿一会，温柔地说：“因为……妈妈爱你。”

　　很克制。

　　百诺猛地推开贴着自己的双臂，又慌忙伸手，止在半空。

　　“没关系，我的女儿，”百曼笑了，“今夜，好生歇息，明早我再来看你。”

　　“晚安。”

　　百诺没有回应。

　　——吱呀。

　　门被关上。

　　……

　　“既然有用，那快制定契约吧，雾谷长老。”蓝天画。

　　洛小熠接而说：“雾谷长老，百诺一定在等我们。”

　　万息没忍住：“说真的，你们现在这实力，绝对救不出她。”

　　沉默。

　　雾谷看她：“我想知道，你要帮助我们的具体原因，毕竟对你而言，契约是束缚。”

　　万息狡黠道：“签订契约，我便告诉你。”

　　许久，雾谷才做决定：“行，现在便开始吧。”

　　雾谷走出光屏，抬手，指尖凝出紫黑的光，在空中勾勒出古老的符文。悬停在万息面前，散发着隐隐的压迫感。

　　“门派契约，以星象为引，以血脉为契，”低沉而庄重的嗓音娓娓道来，“一旦签订，若有违背，契约之力将反噬自身，轻则气脉尽断，重则形神俱灭。”

　　“万息，你是否起誓，你会帮助龙武族，找到百诺，攻击若言，不背叛，不伤害，做龙武族的同盟？”

　　万息将掌心覆上去：“我，万息，起誓，我会帮助龙武族，找到百诺，攻击若言，不背叛，不伤害，做龙武族的同盟。”

　　嗡——

　　黑紫色的符文分散，成丝缕，进入万息与雾谷的脉搏。

　　雾谷结语：“契约生效。”

　　万息“啧”一声：“现在行了吧？”

　　好狡猾的长老，模模糊糊的话，也就是她找到百诺后也不能与龙武族为敌。

　　罢了，本身龙武族对她就无关紧要。

　　雾谷松眉：“你现在可以进来了。”

　　万息侧身，抻腿，没有阻碍，直直走了进去。

　　洛小熠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找百诺？”

　　万息不客气道：“反正不是现在，怎么，你着急见到你的心上人，愿意为她白白送死？”

　　凯风和东方末默默拉住了洛小熠。

　　又是沉默。

　　撒了气，万息心情大好，补充道：“不过……我可以跟你们打保证，百诺一定不会有事。”

　　沙曼问道：“为什么？”

　　万息比划一个“停”的手势：“诶，不告诉你。”

　　沙曼：“。”

　　蓝天画为姐妹鸣不平：“你什么意思？”

　　万息摊手：“那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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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那我们下一步……？”雾隐。

　　她毕恭毕敬躬身，询问道。

　　“准备一下，过些日子便开始攻击村庄，莫着急，慢慢来。”漫不经心。

　　“那我呢，大人？”夜御急不可耐。

　　“留在这里。”

　　“敢问……为何？”

　　“下去吧。”

　　噎住。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