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几日风平浪静,百诺同蓝天画去了一回山上,蓝天画兴致勃勃地牵着她,给她指那些长得稀奇的植物,与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索拉和希比打了声招呼便跑着玩去了。
山里的空气清新些,草叶茂密,鸟鸣虫嗡,对于木象的蓝天画而言,这里是个极好的修炼之地,灵气充盈,生意盎然,对于正在掌控力量的百诺而言,也是一样,因为太阳落在这里时,流光溢溢,很适合坐在这里,推动气脉。
这是恒月教她的法子之一,悟脉。
百诺在另一头山脚瞧见了法月阵法的痕迹,与六越山下木屋那边的气息一致,她忽而忆起前几日的梦境,法月长老骨骸显现的模样,令她脚步顿了一下。
蓝天画停住,看她,问:“怎么了?”
百诺摇头:“没事。”
蓝天画却没放过她:“百诺,我们是伙伴,不是陌生人!”
百诺定定望她,她的唇嗫嚅了半晌,好像措辞了很多次,才说:“我只是……想起我昏迷时,做的有关法月长老的噩梦,结界的法阵令我想起了那时的情景。”
她侧过脸,没有去看蓝天画的表情,尽管她知道蓝天画不会用饱含同情的目光看她。
恢复情感后,她的心比以往更加敏感,对一切的感知也更为清晰,不论是幸福,还是痛苦。
意外的是,她听见了蓝天画难得认真的开口:“百诺,我跟你说,噩梦这种东西,你越怕它,它越来劲儿。”
蓝天画将手搭在百诺肩上,把她的脸转回来:“你看我,我也做过噩梦啊,梦见臭东方变成了一只又大又臭虫子,追着我咬!吓死我了!”
百诺没想到蓝天画会说出这样的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对吧?”蓝天画晃晃脑袋,“醒来我就想,切,就他那样,还能把我怎么着?百诺,你那个梦也一样!梦里的法月长老是假的,现在你眼前的我,是真的。”
对啊,这才是蓝天画啊。
不等百诺说话,蓝天画把手臂放下,继续拉着她往前走,走到一棵开满白花的树下,然后松开手,自己先爬了上去,坐在树杈上,对百诺伸出手。
“天画?”
“百诺,上来!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村子!”
百诺没有多犹豫,握住她的手,踩着树干坐在了蓝天画的身旁,随着她的视线向下看去。
风穿叶群,花落影飘,天地之间,万物辽阔,村庄自这里瞧,显得渺小而有序,人儿只能看见一个个小小的轮廓。
蓝天画轻轻说:“其实,我有时候也会梦到慧山长老。”
百诺没有接话,蓝天画也没有继续说话,她们都知道,现在不必多言。
“你说,这里的树会结果子么?”蓝天画突然问。
“……不知道。”
“若结了,我们喊上沙曼,一起来摘吧,不好吃就扔给男生们。”
“好。”
“你说,他们会找过来吗?”
“……不知道。”
“若找过来了,我们一起去打败他们,打他们个落花流水。”
“好。”
“你说,子耀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若他再来攻击我们,我们一同把他捉起来,一起找令他恢复的方法。”
“好。”
蓝天画转过头:“百诺,我要提升力量,我不想一直是你一个人,面对那么强大的敌人。”
百诺没有第一时间作答,蓝天画的眼神太过炽热,直到这时,百诺才明白,那场斗争给她们都烫出了多清晰的烙印,每一个人都是。
但是蓝天画,她总是会向前看,她一直会向前看。
“……好。”
风大了些,吹落了些白色,纷纷扬扬落在她们肩头,她们一起看着无垠的远方,没有言语。
……
回去时,已到了用晚膳的时刻,东方末看到蓝天画,懒洋洋说:“我还以为你今儿不回来了。”
蓝天画无视他,眼神也没给,问旁边的沙曼:“沙曼,今天吃什么?我和百诺今天在山里待了一天,饿死了!”
东方末:“……”
沙曼看看东方末,忍着笑:“鱼,雾谷长老喊人送来的,新鲜的。”
蓝天画笑道:“好诶!”
她拉着百诺和沙曼直直进了屋。
东方末看着她进去的背影,半天憋出来一句:“……她这是聋了还是瞎了?”
凯风和洛小熠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也进去了。
吉卡在旁边探出脑袋:“搭档,你这话说出去,没人想理你。”
东方末:“……”
吃完饭,雾谷长老将六人留下,说有要事要讲。
六人坐在一块儿,洛小熠提问:“是什么事,长老?”
“孩子们,我想你们心中有惑,为何此处建了这般完善的村庄,”雾谷缓慢地说,“今日,我便同你们说缘由。”
“我想,你们都已知晓‘若言’这个组织,很显然,它是一个很强大的组织。”
时空流转,光阴回收。
席罗第一次发觉“若言”这个组织在向龙武族靠拢,是从一个死里逃生的族子那了解的。
那个族子说,若言的领袖,正在谋划怎么击溃龙武族,潜伏的族人被发现,被残忍处理,她很艰难地逃了回来。
七个长老吃惊极了,对他们来说,“若言”仍是个未知的存在,不知有何人,有何兽龙,甚至连领袖,他们也只知道只言片语,只知道她不是罗刹的人,却拥有很强的暗力量。
对他们来说,这个组织是陌生的,而这个组织,却想要消灭龙武族。
他们在星龙圣域的名声很好,若说有敌人,也只有罗刹·暗无和它的手下,但是,若言并不归属于它,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他们与它有何仇?
他们并不知道是否能够打败这个陌生的组织,哪怕龙武族历史深厚,也不敢赌,能无声无息一举杀死罗刹的族人的人,不容小觑。
于是他们想到了,建立庇护所。
若敌人真强大到他们难以阻挡,他们也要为族人留一片后路。
“因此,我们找到了这片地方,开始了建造,”雾谷说得不疾不徐,好似要他们充分消化,”我们并没有告诉你们,并不是不信任你们,而是因为,彼时你们还是一群孩子。”
“既打败了罗刹·暗无,其他的事,就应该我们这些老骨头来操心。”
蓝天画出声:“敢问为何,长老此刻告诉我们?”
雾谷长吐一息,像是定了心,才说:“因为现在,需要你们来撑起龙武族的未来了。”
她是被选择留下的人,她转移族人,操劳后路,本以为这群孩子也在灾难中逝去,可惊喜的是,他们基本活下来了,而且除了子耀,没有人受重伤,这令她觉得,还有希望。
“除开沙曼,你们是仅剩的有能力的人,而且,是少族长。”
稍年长的人,都死在了那场灾难,或是重伤,损了气脉。
雾谷说完,一阵静默,六人都不知怎的说。
气氛太过沉寂,雾谷缓和说:“当然,并不是要你们立刻承担这沉重的命运,慢慢来,我们还有时间,若言的人不会很快找到这里。”
“长老只是觉得,你们现在有知情的权利,和承担的能力。”
又静默了一会儿,百诺敛下眉,面色凝重,像是思索什么。
洛小熠起身,率先开口:“长老,族子们定会不失所望!”
蓝天画站起来,接而跟话:“是的,长老,我们会做到的!”
东方末硬气地举起拳头,说:“族子定能承接星门!”
沙曼点头,声音坚定:“族子会承担责任,令龙武族再振。”
凯风温润地说:“我们都会尽己所能,去做好这些。”
百诺也站起身子,与雾谷交汇了视线,道:“我们会尽快提升能力的。”
听他们陆续的箴言,雾谷的眉眼着了柔和,她欣慰地看着这群成长了不少的少族长,又有些心疼。
若不是因为变数,他们也不用这么早就接过这些事情。
她温柔地笑了,脸部的皱纹深深,如同筑巢的细枝,而眼前的雏鸟,正在丰满羽翼。
……
其他人回去了,百诺没有离开,而是走到了雾谷的跟前。
雾谷疑惑地问:“百诺,还有何事?”
百诺躬身,道:“族子有一问,恳求长老解答。”
“问吧,孩子。”
百诺抿了下唇,吞咽一下,才问道:“我的妈妈,究竟去哪了?”
……
百诺出去时,垂着眼,慢慢地向前走,还未走几步,她听见一道温和的男声:“百诺,可以聊聊吗?”
她抬眼,是洛小熠,他站在路中央,月光将他的瞳孔映得熠熠而亮。
他的声音和东方末的硬邦邦不一样,总会令人想起太阳,炙热的,温暖的。
“……可以,”她还欠他一个解释,“一边走一边聊吧。”
“好。”
他们走在狭窄的路上,洛小熠和她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感到疏离,也不会感到越界。
洛小熠道:“百诺,你最近……看起来好多了。”
似是卸下了不少东西,眉眼伪住的漠然化了不少。
“嗯。”百诺轻轻答道。
她其实,有些犹豫。
她身上背负的东西比他们多得多,虽说解决了部分,但她并不想将这些也告予本就有压力的他们,尤其是蓝天画和洛小熠。
可是她突然想到,白日蓝天画严肃的话。
百诺,我们是伙伴。
“小熠,”百诺慢吞吞开口,“对不起。”
洛小熠僵了一下,面露困惑。
百诺盯着路面不断现出的小石子,接着说:“……我并非想一直瞒着你们,其实,我前几日才恢复情感。”
“恢复……情感?”
洛小熠磕磕巴巴,惊诧极了。
“嗯,是的,这是我获得力量的代价。”

小生开学了,之后又要不定时更新了,争取每周都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