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落远处上绵连的山,那里有一处断崖,每年总会有女孩自上而下跳落,崖边长满了紫罗兰,那是在累累白骨上面所生长的美好,会在每个夜晚熠熠生辉,星光点点。
清晨的一米阳光和晨露在紫色花瓣上唤醒了一整天的生机,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的从花丛中趟过,所有的花香全部留到了她的裙角。蟋蟀在旁边合奏乐章,微风吹奏依偎的晨露,还给这个断崖更多的阳光干燥的味道。
小女孩慢慢躺在花丛之中,脚尾就是不见底的深渊,风越来越大,传来了风铃的生硬,紫色覆盖了她的眼睛,世界都是紫色摇曳。就在这摇曳的紫色中她轻轻的睡去,一只蟋蟀脱离了乐团,从她身边爬过,舍不得惊扰,太阳被云遮蔽,生怕刺到熟睡的她。
这样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风吹来了凉意,听到远处呼喊着饭熟了,女孩起来了,夜色正在笼罩着,裙摆上泥土的污渍占据了一角。月亮慢慢爬上来,星星逐渐露出头角,她并未在意远方袅袅炊烟,也未闻一声声呼唤。
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花草被压迫着弯腰,到了崖边,低头望去,是不见底的黑色,和白昼温柔的风完全不同的狂暴着呐喊,风铃的声音被呼啸盖住了不少。怔怔的看着,身体被风吹得有些不稳,仍然站着。
她知道那是她父亲对她的呼唤,那些风是父亲用尽全力的呐喊,是父亲对她的思念,三年前,父亲死在这里。她目睹了父亲死亡的全过程,那天父亲和她一样,今天她也和父亲一样,那天阳光要比今天刺眼,父亲也曾在花丛中小憩,父亲也曾听到过母亲呼唤回家吃饭。那天父亲走到崖边的脚印也曾压垮了这里的花草,那天虫鸣的乐章也和今天一样,那天晚上月亮也是如此明朗,村里也是欢声笑语。
父亲之前总是在说,下面的路绝对不是唯一的出路,生活绝对不是平淡的起居饮食和忍气吞声,也不该是一直待在紫罗兰花丛,那天父亲出门之前,留下了一串风铃,说那天风铃不在响起他就会回来,可是一年四季风从未断过。
三年了,村子里还是充满着对神庙的供奉,仍然和当初一样熙熙攘攘着用我去祭奠山神,父亲的出门,给了我三年的时光,今天还是站在了这出断崖上,父亲肯定没想到我那天偷偷跟着他出门,看到了村里所有人对他的指责谩骂,看到了他是被一步步逼到崖边的,看到了他纵深一跃时候眼神的差异和对我的不舍。
风铃一直在我耳边发出丁玲的声音,温柔清脆,充满希望,我将它偷偷挂到身后的树枝。再过一刻钟就是父亲离开的时刻了,我回头怔望着摇晃的风铃,叮叮当当,依旧悦耳。
纵深一跃,父亲我去追随您,风可真大,也真冷,希望有我的陪伴,可以变得暖和一点,三年您的女儿已经长大了,谢谢您。
身边的风声掩盖了风铃的声音,周围越来越暗,应该是父亲要回来了。
一个激灵,才发现我早已经变成了那个小女孩,我看到她所看到的,我仍躺在紫色花丛,看着树上有两个风铃,一个是我的。
或许有一天风铃真的会停,或许有一天悬崖底的皑皑白骨会得到安息,或许有一天神庙再也不会得到供奉,或许有一天母亲的呼唤可以让全家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