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夜色如墨，天幕低垂。几点寒星缀在云端，像是被谁随手撒落的碎玉，泛着清冷的光。

百里怀瑾静立在儒仙古尘的院落中央，一袭紫衣几乎融入夜色。她闭目凝神，手中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晕。剑尖轻颤，划出一道道玄妙的轨迹，仿佛在书写无人能懂的天书。

当最后一缕暮色被夜色吞噬，她收剑入鞘，转身望向弟弟院落的方向。脚尖轻点，身形如燕，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屋檐之间。

百里东君的院子里，剑风呼啸。少年单薄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倔强。自归家以来，他几乎将所有时间都倾注在练剑上。晨起练剑，日落不息，连用膳时都要比划几下。可今夜，他的剑招却越来越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怎么会这样？"他咬着牙，手中长剑越来越重。突然，体内真气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像是决堤的洪水。原来他无意间触发了儒仙留下的护体禁锢，磅礴的修为如潮水般涌入经脉。

"不好！"他脸色煞白，手中长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一道紫色身影如流星般划过夜空。百里怀瑾飞身而至，玉手轻按在他后背。"静心凝神。"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股温和的真气缓缓注入，替他梳理着紊乱的经脉。

"阿姐！"少年惊喜回头，眼中映着月光，明亮如星。他这才发现，姐姐的指尖在微微发抖，显然也耗费了不少真气。

月色如水，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百里怀瑾拾起地上的长剑，剑锋在月光下流转着银辉。"东君，看好了。"她手腕轻转，剑招如行云流水，每一式都恰到好处地停在最完美的角度。

百里东君目不转睛地跟着学。他天生武脉，悟性极高，很快就掌握了要领。汗水浸透衣衫，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他却浑然不觉，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剑招，直到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

"够了。"百里怀瑾按住他的手腕，"剑术已有所成，但剑道之本，在于明心。"她眸光温柔而深邃，"你该想想，自己为何拔剑。"

少年怔住了。月光下，他看见姐姐眼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恍惚间，爷爷父亲征战沙场的背影，娘亲慈爱的面容，还有姐姐远赴天启时那抹决然的身影，一一在脑海中浮现。

他闭了闭眼，再次挥剑时，剑势陡然一变。剑锋划破夜风，发出清越的鸣响。这一次，他的剑招不再只是追求凌厉，而是多了几分沉稳；不再只是锋芒毕露，而是暗藏守护之意。

"我明白了！"他忽然收剑，眼中再无迷茫，"我拔剑的意义，是守护家人，保卫家国！"

百里怀瑾唇角微扬，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边。"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她轻声说，"阿姐知你心向江湖，但真正的侠者，心中更应有家国，有苍生。"

夜深了，万籁俱寂。姐弟二人并肩坐在屋顶，仰望漫天星河。夜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百里东君听着姐姐讲述天启的种种：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市井间的奇闻轶事，还有那些不为人知的艰辛。

"原来阿姐在天启过得这么不容易。"他握紧拳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等我练好武功，一定去天启帮你。"

百里怀瑾揉了揉他的头发，笑而不语。夜风渐凉，星光越发璀璨。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一夜，星光璀璨，晚风温柔。剑锋划过的轨迹，姐姐谆谆的教诲，还有那份关于"侠"的领悟，都深深镌刻在少年心中。

多年后，当百里东君已成为名震天下的酒仙，每当他举杯望月时，总会想起那个特别的夜晚。月光依旧，剑心永恒。那个关于守护与担当的承诺，从未因岁月流逝而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