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西斜,栖凤居的雀青瓦上凝着夜露。李安之抱膝坐在屋脊,指尖摩挲着偷来的酒壶釉面,忽觉手上一轻——
"小安之。"李长生不知何时立在飞檐翘角处,白玉似的指尖勾着酒壶细绳,"这杏花酿太烈,等你及笄..."他晃了晃不知从哪变出的青瓷小瓶,"为师请你喝秋露白。"
"当真?"安之眼睛倏地亮起来,又强压着雀跃板起脸,"每月一坛,要窖藏十年以上的。"
檐下风铃忽然叮咚作响,惊起宿鸟掠过两人衣袂。李长生顺势坐在她身旁,望着远处皇城的灯火:"想乾东城的桃花酥了?"
安之摇头,手指无意识描摹瓦当上的凤纹:"师父,我们真能..."她声音轻得像羽毛,"逆天改命么?"
"咦?"李长生故意拔高音调,"这可不似那日指着天道说'人定胜天',敢大喊李长生的李安之啊。"他忽然用酒壶轻碰少女额头,"听着,天要逆,但李安之得先活着——"
"安之,你可知何为真正的'逆天而行'?"
李长生指尖轻点,一盏青灯自他掌心浮起,火光不盛,却映得满院梧桐影动。
"不是凭一腔孤勇与天相争,而是先点亮自己的心灯,才能照见前路。"
他望向少女紧攥的拳头——那里还留着未愈的伤痕,是日夜苦练时指甲嵌入掌心的痕迹。
"爱人者,当先学会自爱;护人者,须先强大己身。否则——"
"空有救世之心,却不知如何施救;徒怀护人之志,却无力扭转乾坤。"
夜露渐重,李长生的声音却愈发清晰:
"为师愿你——"
"在肩负使命时,不忘寻找自己;在踏遍山河时,始终认得归途;在对抗天命时——"
青灯骤亮,照见少女怔然的眉眼。
先成为李安之,再去做那逆天之人。"
安之怔住。月光流过她骤然松开的拳头,掌心里深深嵌着四个月牙形的血痕。
"弟子明白了。"她郑重行了个抱拳礼,又突然跳起来,"您快回去歇息!明日..."话音戛然而止。
李长生慢条斯理整着袖口:"忘了说,辰时要行拜师礼..."话未说完,眼前少女已化作残影扑向屋内,惊得檐角铜铃乱颤。
"有黑眼圈怎么办!""发髻该梳什么式样!"带着碎碎念从窗缝飘出。李长生轻笑,这才对嘛——哪有什么天生沉静,不过是个怕明天不漂亮的小姑娘。
他弹指熄灭廊下灯火,转身时,听见屋内传来"咚"的闷响,想必是急慌慌撞了柜角。月光照着白衣仙人肩头微颤的幅度,像栖梧苑突然有了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