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澹月轩的雕花窗棂上。锦被中,东君早已蜷在母亲臂弯里酣然入睡,粉嫩的小脸还带着甜甜的笑靥。
怀瑾却睁着清亮的眼睛,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她的小手紧紧攥着被角,指节微微发白。
"娘亲,我......"
话到唇边又咽下,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十岁的孩童,眼中却盛着不该有的沉重。
温珞玉轻轻抚过女儿紧绷的背脊,指尖触到单薄寝衣下嶙峋的肩胛骨。月光描摹着怀瑾稚嫩的轮廓,那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藏着太多欲言又止。
"娘亲的怀瑾啊......"温珞玉将女儿往怀里拢了拢,声音轻得像拂过莲塘的夜风,"你心里装着万里河山,压着千钧重担,娘亲都明白。"
怀瑾倏地抬头,月光映得她眼底水光粼粼。
温珞玉以指为梳,细细理着女儿散落的青丝:"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那些不得不扛的责任,娘亲不会问。"她低头吻在怀瑾发间,呼吸间都是女儿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娘亲只盼着......"
话音忽哽,她将怀瑾搂得更紧些。
"盼着我的小鹰儿,纵使翱翔九天,也要记得......"温珞玉贴着女儿额头,泪珠无声坠入锦衾,"要记得偶尔落在娘亲掌心,做回那个偷吃蜜饯的小馋猫。"
怀瑾突然钻进母亲怀里,把脸深深埋进那熟悉的温暖中。温珞玉感到胸前的衣襟渐渐洇湿,怀瑾瘦小的肩膀在她掌心下细细颤抖,却始终没有哭出声来。
东君在梦中咂了咂嘴,忽然翻了个身,小手在空中胡乱抓了抓,含含糊糊地嘟囔道:
“姐姐最最好了……” 他嘴角翘起,露出一个甜滋滋的笑窝,“但、但不许偷我的桃花酥!等我长到爹爹那么高……” 小拳头无意识地挥了挥,“你就抢不赢我啦!”
梦话未落,自己先“咯咯”笑出声来,脸颊在锦枕上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这一句孩子气的“宣战”,像一颗糖丸,“噗通”坠入沉寂的深潭。
温珞玉的泪还凝在睫上,却已忍不住弯了眉眼。怀瑾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看着弟弟睡成一只粉团子的模样,忽然伸手戳了戳他鼓起的腮帮。
“ 小贪吃鬼。”她低声说着,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哽咽,却已染上三分笑意。
月光漫过窗棂,将床榻上三人交叠的影子温柔包裹。这一刻,沉重的命运暂且退却只余人间最寻常的温暖,在夜色中静静流淌。
一缕月光悄然滑过窗棂,像一尾银鱼游向深蓝的天际。澹月轩内,东君蜷在母亲臂弯里咂嘴,怀瑾的发梢还缠着温珞玉的指尖。
檐角铜铃轻响,东方既白。
——斜月终将沉沦,但爱永不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