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坐在案前,面前的粥已经凉透了。
他等了半个时辰。往常这个时辰江瑶已经端着碗从走廊那头过来了,步子不大,碗沿上冒着热气,看见他,她会偏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今天灶房的人说她没来取饭,他以为她是贪睡了,又等了一刻钟。
又过了一刻钟。韩信站起来往外走,穿过走廊的时候步子还稳着,走到她门前敲了两下,里面没声。

还真是贪睡啊…
他勾起嘴角,轻笑。

快起来了。
韩信这下又用力敲了几下。
他的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他又连着敲了好几下,里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韩信抬起脚,猛地踹开门。
屋里空的。
被子叠得整齐,桌上的话本翻到一半合着,茶壶盖盖着,几件换洗衣裳叠在床尾。
韩信往屋里看了一圈,最后目光定在窗扇上——窗扇没有关紧,留了一条小小的缝,光从缝里漏进来落在桌面上,像一刀细细的切口。
他心口一紧,大步流星地走上前,猛地推开窗,探头往外看。
西侧船舷的木板上有水痕,边缘半干,中间还湿着。
她从这里,翻出去了…
韩信攥紧了拳头。
他收回手,直起身。转身的时候踢翻了脚边的椅子,椅子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他自嘲似地笑出声来,

我还以为,你的心已经属于我了…
他走到门口,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底碾过地板上的木纹发出沉闷的声响。

南岸三个渡口,东面两个镇子。
他站在走廊里,声音压得很低,

挨个去问,今早谁见过她。半个时辰内回来。
下属应声离开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回自己的舱房,就那么站在走廊里,面朝着她房门的方向。
门开着,从这望进去能看见床尾叠好的衣服和桌上那本话本。
鬼使神差地,他走到了她的床边。
韩信就趴在她的床上,他把头埋进她的被子里,枕头里,贪婪地嗅着上面属于江瑶的气息。
他闭着眼,把脸往枕头里压了压,像要把那点残留的、快要散尽的气息全都拢进自己的呼吸里。
韩信就那样一直趴着,许久才慢慢站起身来。
他忽然抬起手,一拳砸在床边的木壁上,拳头陷进去一个坑,木屑溅出来落在他的袖口上。
他收了手,指节上破了一块皮,渗出血珠。
喊看着那几颗血珠慢慢聚起来又滑下去,没有说话,也没有擦。
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安静地生活在船上。
原来她早就计划着逃跑了…
从前是这样,现在失忆了,还是这样。
她总是要离开他。
不管他做得多细、多慢,不管他把那艘船停得多稳、把她安置得多妥帖,她总是要从他身边挣出去,像攥在手里的水,收得越紧漏得越快。
他站在她空荡荡的房间里,从窗口看出去,江面上浮着碎碎的晨光,像撒了一把碎银子在水面上晃着。
他看了两息,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对着风说的,又像是对着空屋子里残留的那点气息说的

这次,我会把你找回来。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出去。
步子不快不慢,靴底踩在木地板上,一声接一声,格外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