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听着凌楚的叙述，紫宣心口一阵阵揪痛。他早知那一千年里娘子必定艰辛，却不知她竟在生死边缘徘徊了这么多次。

千年前他魂飞魄散时，总以为时日一久，她自会淡忘。毕竟那时桃花初开，他们相识尚浅，他原以为自己不过是她漫长生命里的一个过客，如同春风拂过湖面，终究了无痕迹。

直到此刻，听着凌楚讲述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他才恍然——当年情根深种的，从来不止他一人。那株她亲手栽下的桃树，那片她日夜守候的湖畔，都是她执着的证明。难怪她会托法海给了无草，她不愿他尝遍她曾受过的苦楚，宁可让他彻底遗忘。

那个他始终希望永远纯真快乐的娘子，早在他不知道的岁月里，学会了将所有伤痛深埋心底。他想起重逢时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霾，想起她偶尔欲言又止的模样。原来一直困在原地、不肯直面真相的，是他自己。他以为的保护，反倒成了最深的伤害。

凌楚将往事一一道来，每一个细节都像针扎在紫宣心上。唯有让紫宣明白这一千年里白夭夭究竟付出了什么，他才能真正从过往中醒来。而凌楚自己，也是在飞升之后才彻底恢复记忆——原来当年那些共同为紫宣聚魂的经历，早被白帝施法封存。若非此次位列仙班，他恐怕永远想不起那些往事。

他会对小青动心，或许正是因为在那青衣姑娘身上，看到了几分白夭夭当年的执着与纯粹。待与紫宣说完这些，他也该去寻他的傻姑娘了。总不能永远活在别人的故事里，是时候去续写自己的缘分了。

"紫宣，"凌楚沉吟道，"你可曾去骊山问过？"

"去过，踏遍了每一寸土地，但未感应到娘子的气息。"

"那骊山圣母呢？可曾当面请教？"

紫宣黯然："娘子因我而魂飞魄散，我哪有颜面去见她的师尊？每次站在骊山脚下，我都仿佛看见她当年跪求师门相助的身影......"

凌楚讶然："难道青帝不曾告诉你，救你的法子本就是骊山圣母所授？是她耗尽千年修为推演出这唯一的生机。"

"什么？"紫宣震惊，"我一直以为是师父与白帝寻到的法子！这一百年来，我竟从未想过要去问问最该问的人......"

"看来是阴差阳错了。"凌楚苦笑，"我游历归来才想起此事，原以为青帝早与你说明。没想到这一瞒，竟瞒了你百年。或许这就是天意，要让你在寻觅中真正明白她的心意。"

紫宣仰天长叹，眼角有泪滑落："或许这就是上天给我的考验罢。既然如此，我这就去拜见骊山圣母。这一百年，我走遍了人间，看尽了桃花，却始终找不到那个一起看花的人。"

"你呢？日后有何打算？"

凌楚唇角泛起温柔笑意："去寻我的傻姑娘。若能找到她的转世，或许就能过上她期盼的生活了。记得她总说，想要一座小院，种满花草，看四季轮回。"

"之前我去临安，姐姐他们说小青的那些小妖们也去寻她转世了，说不定你们还能相遇。"紫宣顿了顿，"只是白帝会应允吗？"

"他求之不得。"凌楚轻笑，"如今我既已成仙，师尊只怕巴不得我离你远些。上次我来九溪山，他紧张得连发三道传讯符。"

紫宣也不禁莞尔。以白帝如今防他如防洪水猛兽的态度，确实如此。

两位故友相视一笑，百年的迷雾终于散开。紫宣望着远方骊山的方向，心中重新燃起希望——这一次，他定要寻回他的娘子，把这一百年来的思念都说与她听，再也不会让她独自承受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