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悟空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阳光炫目，碧蓝的天空万里无云

风却吹得很温柔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拾手遮在了额头上。不远处的山间笼罩着云雾，一条清激的河流从山间奔流而下，在红色的沙漠之中一路婉挺，直到地平线的尽头

四周的景色熟悉又陌生，仿佛发生过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境

白衣男子孙悟空，你终于醒了。

悟空没有回应，任凭发话的人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前

二人视线一上一下相对，悟空才看清来者是那天思献宫遇到的白衣男子

悟空你到底是谁？

悟空淡淡扫了白衣男子一眼，语调也是淡淡的，淡淡之间带着一丝疲意

白衣男子这个问题还重要吗？

白衣男子轻笑一声，丝毫不在意悟空惊讶的神色，朝着悟空的脸就坐了下去

在那方雪白离悟空的脸还有半米之远时，悟空飞快地伸手托住了白衣男子的屁股。二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便持着

悟空道理我都懂，但是这算什么见面礼？

悟空收了手一个翻滚坐了起来，带起红色的沙尘微动，白衣男子倒也不嫌，只好整以暇地就势坐在悟空旁边

白衣男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男子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悟空去找佛祖取经，然后送到大唐去。

悟空竟也认真回答了

白衣男子就这样吗？

悟空嗯……

悟空情神半响，忽然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悟空就是以后没人管老孙了，想想倒也自在。

白衣男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白衣男子我们都是没了师父的人，你也不必和我假装。

悟空嗯？

白衣男子你睡了这么久，就不想知道那时发生了什么？

悟空被人问住了，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擦了擦拳头又松开

悟空那时……发生了什么呢？

白衣男子如果你想知道，我不妨告诉你。

白衣男子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河流

白衣男子你看我们面前的这条河，就是赤水。

悟空赤水？

悟空猛地站了起来

悟空不是说魃复生，赤水会变成荒漠吗？

悟空而且我记得赤水，分明是红色的河！

白衣男子不要焦急，你说得没错。

悟空的反应显然在白衣男子的意料之中，他顿了一顿，眼底蒙上了一丝哀伤

白衣男子因为你说的那个魃，并没有复生。

悟空什么？

悟空的瞳孔猛地一缩

悟空难道那个往生阵失败了吗？

白衣男子不，不仅没失败，反而相当的成功。

白衣男子只不过有的人，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那日穷奇立于赤水之滨，欣喜地看着往生阵法大成，青衣神女魃如愿从河面缓缓浮出，仿若他们初见之时

穷奇（共工）阿献……三千年了，我终于与你……

穷奇喜极而泣，伸手欲拉浮在河面上的神女魃，却被魃冷漠地躲了过去

穷奇没有预料到这种场景，他愣在了一旁，既惊讶又伤心

魃（晴娘娘）共工，我以玉块相赠，以为你知晓我的心意。

神女魃语意温和声音却难掩悲哀

穷奇（共工）你以玉相赠，难道不是再等待与我重逢？

穷奇的语气激动了起来

穷奇（共工）我等了你好久……为了再见你这一面……我等了足足三千年，你怎么就忍心和我说……这是错的？

魃（晴娘娘）共工，你确实错了，当初是我自愿断七魄沉眠赤水，不为什么，只为了自己安心。

穷奇（共工）你没有做什么错事，人们畏惧你的力量，就要把你摧毁。他们丑化你，污蔑你，逼你上绝路……

穷奇显然难以接受魃为世人辩驳，他近乎发狂地吼道

穷奇（共工）他们甚至忘记了，你曾经也是他们的恩人！

魃（晴娘娘）共工，我很开心，三千年之久，我依然能感受到你的爱意，丝毫不减当年。

神女魃忽而轻轻笑了笑，神态安宁美好

魃（晴娘娘）人之趋利，如水之就下。你厌恶他们的自私来报复，也便成了他们那样自私的人。何必要执着？

穷奇（共工）是我执着？

穷奇呆呆地望着魃，眉心拧成一簇，他有些恍惚地看着魃抬手用指尖卷住她自己的一缕青丝，低垂了眉目温言温语

魃（晴娘娘）其实我早就很厌倦了，没有什么事情比自己不能控制自己更让人无力。你这样为我带来的重生，我并不想要。你看这个世界，已经不适合我们存在了。

穷奇（共工）阿献……我很难过……三千年之久，我在今天才真正明白你。

穷奇将落在魅身上的视线移开，四周的景色映入他的眼底却化为一汪空洞的痛苦

魃（晴娘娘）所以共工，我们走吧。

神女魃突然倾身，带起呼啸的气流卷起穷奇的衣摆，她把纤细的手伸向了穷奇，穷奇也缓缓地将手搭上去紧紧握住，二人一同挟裹在红色的风沙里，交汇在一起的目光坚定而深情

不及多时，魃拉着穷奇跃入赤水，在魃的身体触碰到赤水之时，翻滚着的红色波浪凝结又崩碎，化作了一片绵延千里的红色荒漠。而穷奇的身体随即没入荒漠之中，在荒漠中迸出千条汩汩细水，最终汇集成一条清澈的河流

悟空照你这么说，现在的赤水就是穷奇，荒漠就是魃？

听完白衣男子的叙述，悟空拧着眉心问道

白衣男子可以这么理解，但又不尽然。

白衣男子摆了摆手

白衣男子我只知道他们应该很快乐，至少在决定如此的时刻。

悟空那我师父呢？我师父岂不是……

悟空犹豫半晌，还是没有把那句“白死了”说出口

白衣男子你一直在这里纠结，自然不会知道你想要的。

白衣男子起身站定

白衣男子而我能帮到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悟空沉默了许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当他回过神来再次问出“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时，却久久得不到回应

悟空望了望四周，除自己以外空无一人，方才意识到白衣男子早已不告而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