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站在不远处的山上，神色凝重地望向天柱的方向

他紧紧地握住金箍棒，手却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穷奇（共工）你在害怕什么？

穷奇略带嘲讽的声音在悟空的身后响起，悟空不自觉蹙起了眉头

穷奇（共工）再犹豫的话，就没时间了。

这句话一出，显然刺激到了悟空，他单手舞了一圈金箍棒，咬紧牙关几欲腾空跃起

龙套（太白金星）大圣，使不得啊！

太白金星忽然从云头急速摔下，一个趣趄眼疾手快地抱住了悟空的手臂

悟空太白金星，这里没你事！

悟空的眼底流转着焰火，似是压抑着一腔愤怒和焦灼

悟空你放开我！

龙套（太白金星）大圣，这天柱你不能动啊！

太白金星顺势在悟空的衣袖上蹭了蹭脑门上的虚汗

悟空我不能动？

悟空一把揪住了太白金星的领子

悟空所以……你们就这样……放弃我师父了吗？

太白金星面有难色，欲言又止了几番方才说出口

龙套（太白金星）可是天柱一断，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折损的可不止圣僧一命……

悟空也不过是天多个窟窿，少来吓唬老孙！

悟空几乎是从齿缝挤出这一句话

龙套（太白金星）大圣不要冲动，天柱若断，天水泗流，实在是天下苍生的祸事啊！

悟空又不是什么难事……老孙石胎石身，七十二般变化……

没有人知道悟空此时在想什么，他几乎开始胡乱言语，语调越来越不确定

悟空大不了老孙亲自补了去，能有多麻烦呢？苍生的命是命，我师父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太白金星望着悟空决绝的神情叹了一口气，他刚叫了一声“大圣”又被人打断

悟空你这个糟老头子，别总是替天庭跑这些吃力不讨好的腿，你说说你图什么……

穷奇（共工）既然齐天大圣犹豫不决，就别浪费时间了。

静观许久的穷奇突然微微一笑，显得志在必得。他抬手一挥，袖中渗出微白的轻雾在半空中旋绕着流转，最后扩散成一面半是透明的圆镜

穷奇（共工）我们不妨听听你师父的意思。

悟空不能听他的意思！

悟空愣了一下，突然慌了起来，他猛地松开身旁的太白金星，一掣金箍棒，却被熟悉的声音喝止住

唐三藏悟空！

悟空循着声音看去，圆镜之中是三藏饱含急切和担忧的脸

悟空师父……

唐三藏悟空，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了，为师曾与穷奇做过约定，这是为师必经的劫数。

悟空师父，你跟妖精有什么好约定的！你好好等着我，我马上就能把你救出来！

唐三藏悟空！你若再靠近天柱一步，为师就要念紧箍咒了！

悟空师父！你不用被他们哄了，天塌下来还有我老孙呢！

悟空尽力扯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他继续往前走了几步，下一刻便头痛欲裂滚倒在地上

可是即便如此，悟空依旧一点一点向天柱的方向爬着

悟空师父，我一定要救你出来……

唐三藏悟空！你以为你救了为师，为师背负着那么多条无辜的性命，还能苟活于世吗？

痛意散去，落入悟空耳朵的三藏的话半含威胁却又无比坚定，让悟空僵住了身体

唐三藏为师原本以为自己的一生，也会如其他僧人一样，圆寂于青灯之前。

唐三藏承蒙佛祖垂爱，有幸西去取经，还有四个好徒儿一路相伴，十多年历尽诸劫，人生甘苦已是尝遍……

唐三藏就算功业未垂，但今日能以渺小之身换天下太平，为师了无遗憾。

悟空可是……师父！

唐三藏悟空，你现在要是执意救为师，就是在向为师发难！

悟空师父……

三藏说到这里，忽然缓和了语气，语意变得慈爱而温柔

唐三藏悟空你可还记得为师的教诲？

悟空徒儿自然记得。

悟空无力地垂下眼脸

悟空……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唐三藏现在天下人亦如蝼蚁飞蛾，你听得为师教诲，自要做出正确的选择。

三藏笑了笑，视线似乎飘向了远方

唐三藏别忘了，我的徒儿可是齐天大圣。

悟空我……

唐三藏虽然没有机会亲自把西经送回大唐，但是悟空，遇到你，已是为师此生最大的幸运。

悟空可是师父！我不想你这样！

悟空还是有些不甘，他的眼眶微微泛红，语气近乎是乞求

唐三藏悟空，西经就靠你们了。

三藏收回缥缈的目光，起身朝着悟空的方向拜了一拜，不容分说地坚定

唐三藏答应为师。

悟空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师父。

泪水从悟空的眼眶中溢出，他背过身去，圆镜渐渐又化为缭绕的雾气

穷奇冷冷地看完这一切，他一声未吭，甩了甩袖子与雾气一同消失在云间

龙套（太白金星）大圣。

太白金星小心翼翼地斟酌许久开口询问

龙套（太白金星）要不要去送圣僧……最后一程？

悟空……来不及了。

悟空突然双膝扑跪在山石之上，金箍棒深插于泥土之中，勉强支撑着自己颤抖的身躯，无处迸发的压抑着的悲哀最终化为一声怒极哀绝的呐喊响彻山谷

与此同时在赤水之上，升腾着的灰蓝色荧光笼罩着三藏与青衣女子，顷刻间云雾尽散，太阳耀眼的光束落于三藏身上，光芒下的微尘与那些荧光痴缠旋舞

正是一天的极阳之时

赤水中突然卷起一片血红色旋涡，隐隐有一方玄色的阵图跟着旋涡的方向转动，将载着三藏与青衣女子的小船吞没

聚集着的天神不知何时已经散去，无人再理会这赤水将会发生什么

只剩下穷奇一个人，静静地伫立在赤水河畔

第四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