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星尘昏睡之时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有一个朦朦胧胧的身影在他前方,却因为隔得很远,以至于他看得不清晰。
那身影问他,有做过什么让他后悔的事。
晓星尘下意识回答,“有”。
黑影问他是什么?
晓星尘说,不知从何时起觉得习惯他了。习惯于他而言,真的太可怕了。
晓星尘转而又听到了黑影低低的笑声,而后又听到黑影说,有些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他看着从黑暗中伸出的那只手,双眼紧闭。
下一刻,晓星尘从昏睡中苏醒了过来。
他停顿了一秒,而后道:“薛洋呢?”
坐在一旁的罗引凑上前来,将他重新按回了树床上,道:“晓道长你好好休息,不要乱动。”
“薛洋在哪?”晓星尘誓不罢休地追问。
“他……伤得比较重,在孟婆那里。不过你不用担心,薛公子已经恢复得很好了。”罗引话锋一转,道,“等他醒了,我送你们走。”
“去哪?”
“人间。”
晓星尘不明就里地看着罗引,道:“为什么突然…”
“晓道长,我是为了你们好。对你们来说地府现在并不安全。薛公子虽说走过了‘冰火路’,可麻烦事不会就此罢休。地府终是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早些送你们出去,早些保障你们的安全。这是我和判官,以及孟婆商量后得出的结论。”
晓星尘不说话,像是在想着什么。
而罗引也不急于他的回答,只是坐在一旁等待着。
晓星尘始终低着头,让人无法窥探他的心思与想法。
罗引知道他在犹豫什么。
离开地府他又该去哪里?义城吗?那里定是去不得了。可凡事利弊晓星尘定是分得清的。问题就在于这期间搅入了一个薛洋,他需要将对方也考虑在内。
良久,罗引问道:“晓道长,可有答案了?”
晓星尘抬头看她,道:“带我去找薛洋。”
“…好。”
晓星尘的伤还未恢复完全,罗引是一路扶着他去到了孟婆的木屋。也就是走这一趟让晓星尘知道这里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沿途不少鬼都在看他,那种目光…他再熟悉不过。
“孟老。”罗引刚刚推开门,晓星尘就朝着薛洋扑了过去。
孟婆和罗引悄悄地出去了。
原来薛洋也会有虚弱得近乎痛苦的模样。他安静地躺在那里,脸颊旁的碎发散落着。他的手也攥得紧紧的。
晓星尘这才想起,先前是他拉着薛洋的手不肯放开,想来分开也着实费了一番力气罢。
晓星尘抓过薛洋攥紧的右手,道:“我…终是未护得你周全。”
薛洋的手很凉,凉到让晓星尘心疼。
他明明与影天使的一战伤势未完全康复,又抱着晓星尘走了大半程的“冰火路”。
“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回去?”
“有时我在想,为什么明明渴求就是不敢下手。”
“你来救我,这是在我意料之内的。可你的魂火复燃却是我没有想到的。”
在来的路上,罗引告诉晓星尘薛洋的魂火复燃后,后者的眼神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聚焦。
薛洋是一个奇迹,无论在哪里他依旧是一个奇迹。魂火熄灭会复燃这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更不要说是复燃速度如此之快了。
情到深处,此为自然。
从前晓星尘欺骗自己,可他失败了。后来晓星尘欺骗薛洋,可他又失败了。
就像孟婆所言,有些事是逃不掉的。事情已经发生,与其逃避不如面对。
晓星尘明白了什么叫做一心一意地倾心于你。倘若可以,他也想体会“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的感觉。
“道长……”薛洋的手动了动。
“你醒了?”
“扶我起来。”
晓星尘起身扶着他,让他靠在床头。
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后,薛洋便盯着晓星尘的眼睛看。
看得晓星尘有些不自在了,他道:“你在看什么……”
薛洋一把将晓星尘揽入怀中,道:“道长,对不起,冰火路如果我去晚了,我真的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不要和我道歉,错不在你。”
薛洋只恨自己做的那些糊涂事,简直不配被原谅。可晓星尘却能够原谅他。
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清楚,凭气氛和感觉就能体会得到。所以他们都不会问,索性将过往撇了个干净,不去理会已过的前尘。
“道长。”
“嗯?”
“陪我去一趟‘冥天路’吧。”
晓星尘看着薛洋,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