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薛洋在前面走着,时不时为他们介绍周边的店铺和城中的特色。他始终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仅仅是天真无邪的少年。
晓星尘问薛洋,他和那个男人并不认识,为什么要为他送东西。
薛洋面上的笑容都是甜的,只听到他说:“我想吃甜的,我特别喜欢吃糖和点心。可是我没爹没娘又没钱,所以吃不到。我只是来回跑一通,就能得到一盘点心,多好啊。”
阿菁在心中感叹了一句:想不到你小时候还是一个小傻子。
他们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家。
薛洋心中一喜:就是这里!
他笑着跑了过去,开始敲门。
可晓星尘和阿菁这边就不容乐观了。这时他们在距离薛洋三米的范围处就已经不能靠近了。准确的说是有一股力量将他们拦截了下来。晓星尘拿手敲了敲,居然可以发出声音。
“当当当”地,像打在了玻璃上。
在那户人家的门打开时,晓星尘直接喊了起来:“薛洋!不要去!快走!你给你糖,快走!”
可最后也是徒劳无功,这道看不见的屏障不仅隔“人”,还会隔音。
门还是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彪形大汉,他看过纸上的内容后,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大汉抬起手打了薛洋一巴掌,将他打得鼻青脸肿。而后大汉揪着他的头发,声音中透着一股狠劲,问道:“谁叫你送这种东西过来的?”
薛洋颤抖着手臂指了方向。可大汉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而是提着他的头发向酒楼走去。
晓星尘紧跟着他们,仍然不停地敲着眼前的透明屏障。
“薛洋……求你了,不要……”
他一遍又一遍叫那个名字,看着少年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愣是不让泪珠掉落下来的样子。他的心仿佛被人狠狠地抓了一把,疼得即将窒息。
“道长……你要坚持住。”阿菁心道。
……
大汉拽着薛洋的头发到了酒楼,却没有看到那个男人,他早就走了。大汉大发雷霆,将店里的桌子掀翻了好几张,骂骂咧咧地走了。
而薛洋则是茫然无措地站在那里。他急忙跑过去拉住一个伙计,询问伙计他的点心去了哪里。
谁知伙计居然直接打了薛洋几个耳光,将他赶出了店。他挣扎着站起来走了一段路,又碰到了让他送信的那个男人。
而后,薛洋又被男人打了一顿。他抱住了男人的腿,和他要点心。这一抬头,他才看到男人脸上添了些新伤。男人十分烦躁地一脚将薛洋踢开。
见到这一幕,阿菁不由自主地低下头,看到了晓星尘紧攥成拳的左手。她猜到了,晓星尘一定是听薛洋谈起过后面的故事。
那男人上了一辆马车,薛洋便边哭边追了过去。结果就是薛洋被男人的鞭子抽倒在地。
可那马车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停下!他还在那里啊,为什么……”
“停下!不!薛洋!快走啊,我给你糖,我给你糖好不好?”晓星尘向前冲着,可屏障坚若磐石。他看着那马车硬生生地从薛洋的左手上一寸一寸地碾了过去。
“薛洋!!”
“不要啊!”
晓星尘和阿菁同时喊出声。
霎时间,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震天动地。
晓星尘的泪水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觉得自己八年前很可笑,即使薛洋真的罪无可赦,他的意见又有什么用呢?在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感同身受。
你不是他,你永远不懂他的喜他的忧。
一个人在不同时期面对同一件事所持有的态度都会大相径庭,何况是两个不同的生命呢?可单纯是这样,马车飞过时,薛洋的哭喊声依旧让晓星尘觉得震耳欲聋。
在回到霜华空间的前一秒,晓星尘看到了薛洋断了的小指。
他生平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血肉横飞,什么叫刻骨铭心。
霜华剑身。
阿菁看着眼前仍有些缓不过神的晓星尘,道:“道长,我在你们喝酒的那晚进去过一次。但再看一遍,还是觉得很疼。实则有些景象变了。也不知是霜华的设定,还是薛洋的真心。我听到薛洋在空中回荡的声音,那声音说……”
晓星尘道:“初与君遇君霜雪,刀光剑影多少年。后与君逢君明月,梦游此城识人间。”
“道长,你听到了?”
“是。”
“道长,你看到了吧,薛洋的灵魂,也曾只是一个不染纤尘的少年。”
阿菁还准备说什么,只看到晓星尘摆了摆手,对她说:“阿菁,送我回去吧。”
阿菁道了一声好。
光影一转,晓星尘睁开了眼睛。他依旧覆在薛洋身上,而对方依旧没有醒来。
他一转头,看到了罗引。
罗引笑了笑,道:“晓道长,看来你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晓星尘点了点头。
明白了,从看到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时他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