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叶天辰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缝生疼，后背绷得笔直，眼底的戾气彻底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愧疚和无措。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无话反驳。

因为凌云天和雪泽兰说的，全都是真的。

他是怕，是胆怯。

他不怕万千仇敌、不怕生死劫难、不怕万丈深渊，唯独怕自己给不了她们未来，怕自己的黑暗，终究会灼伤这群活在阳光下的姑娘。

可他从未想过，他自以为伟大的独自牺牲，到头来，只是双向折磨。

屋内静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叶天辰身上。

楚诗涵坐在最前面，看着他紧绷落寞的背影，看着他眼底褪去锋芒的慌乱，积攒了两个多月的委屈、思念、不甘，瞬间尽数爆发。

　　满室寂静里，叶天辰紧绷的身形彻底僵住，心底的戾气和怒火早被密密麻麻的愧疚压得一干二净。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僵持了半晌，终于抬眼看向一旁悠哉抽烟的凌云天，声音沙哑又无奈，带着一丝彻底的妥协：“行，老头子，我不跟你吵了。你故意把我骗回来，到底想怎么地，直说吧。”

凌云天磕了磕烟锅，烟灰簌簌落在地上，收起了方才打趣的神色，语气变得认真又笃定：“我的要求很简单。收拾东西，跟这几个小姑娘回静海。”

叶天辰眉峰猛地一蹙，满脸错愕：“回静海？”

“没错。”凌云天点点头，目光扫过满脸期待的五个女孩，继续说道，“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就安安稳稳待在静海，好好陪着她们，护着她们的安全。修炼界的琐事、宗门恩怨、乱七八糟的追杀麻烦，全都暂时放下，不用你管。”

　　这话一出，叶天辰瞳孔一缩，当场就想拒绝：“我……”

“你别跟我顶嘴。”凌云天直接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修炼界的纷争、宗门的破事、我帮你暂时顶着，天塌下来有我扛着，不用你瞎操心。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回去保护这几个姑娘。”

他往前凑了半步，盯着叶天辰紧绷的脸，放出了狠话：“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把你修为暂时封印，关在昆仑虚禁闭一百年，哪儿都不准去。你自己选。”

叶天辰彻底没脾气了。

他辛辛苦苦修炼、拼命变强，为的就是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可在凌云天面前，他永远被吃得死死的。真被封印修为关禁闭一百年，那才是彻底的得不偿失。

他盯着地面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喉结狠狠滚动几下，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满是无奈地妥协：“……行，我听你的。”

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木屋里面瞬间炸开了淡淡的喜悦。

一直红着眼、满心忐忑的五个女孩，瞬间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两个多月的巨石。

楚诗涵眼眶瞬间通红，积压已久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却是笑着的，眉眼间所有的落寞、委屈、执拗全都化作了失而复得的光亮。

上官婉儿长长松了一口气，眼底的失望一扫而空，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悬了两个多月的心终于稳稳落回了肚子里。

孟娇娇直接喜极而泣，吸了吸鼻子，又哭又笑，差点当场跳起来，所有的委屈和难过瞬间烟消云散。

徐雅欣和夏安琪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是温柔的笑意，连日奔波的疲惫、求而不得的煎熬，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她们找了这么久、熬了这么久、执念了这么久，终于，没有白来。

叶天辰看着几个女孩瞬间明媚起来的眉眼，看着她们又哭又笑的模样，心口又酸又软，之前所有的纠结、所有的顾虑，在这一刻也悄然松动了大半。

而就在气氛温柔又治愈，所有人都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时。

凌云天突然侧过头，凑近叶天辰耳边，压低声音，一口晦涩难懂、在场所有人都完全听不懂的方言，快速开口：“乖乖去静海陪着她们是明面事，私底下顺便查查翼人族的底细。秦玉兰当初截杀你的事不简单，翼人族藏得太深，暗地里肯定有小动作。”

叶天辰闻言，眼神瞬间微微一沉，脸上的温情褪去几分，同样用一模一样的冷门方言，低声回了一句：“我知道，那就从秦玉婷开始查，她身上藏的封印和秘密，早晚要扒干净。”

两人语速极快，口音古怪拗口，既不是普通话也不是任何地方的常见方言，叽里呱啦几句对话落地。

一旁满心欢喜的五个女孩当场听懵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大大的疑惑，完全听不懂师徒俩在偷偷交流什么加密内容。

连见多识广、活了数十年的雪谷长老雪泽兰，也是一脸茫然，微微蹙着眉，压根没听明白半个字。

短暂的静谧过后，雪泽兰忍不住莞尔失笑，眉眼温柔，带着几分打趣的语气开口打破氛围：“哎哎哎，你们师徒俩过分了啊！公然加密交流？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说悄悄话，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所有人啊？”

叶天辰闻言，瞬间收敛眼底的深沉算计，转头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若无其事地站直身子，仿佛刚才那两句暗藏机锋的密谋从未发生过。

　　凌云天闻言哈哈一笑，直起身子，不再说方言，重新换回了普通话语气，一脸若无其事地摆了摆手：“没啥没啥，就是叮嘱这臭小子两句，让他去了静海安分点，收敛点自己的脾气、好好善待几个小姑娘。”

叶天辰收回眼底的凝重，压下心里关于翼人族和秦玉婷的盘算，抬眼看向眼前满眼欢喜的五个女孩，心里又软又愧疚。

罢了。

也罢。

既然师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再执拗。

暂且放下一身杀伐戾气，好好陪她们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