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紫明宫内,玄女身侧多了一方婴儿床,厚厚的裹被盖着襁褓,里三层外三层包着,只露出孩子的半个额头。她脸上笑着,口中呢喃:“应儿真乖,睡吧,娘一定会救你的。”
离镜回宫,进门便看见这一幕,心底一叹。玄女恍然抬起头,疾步将他拉了过去,“君上你看,我们的儿子多乖呀,不吵也不闹。”
她的眼神一刻不离襁褓中的婴孩,目光却不甚清明,好像笼了一层迷雾。
“这都多久了,你怎么还不清醒?他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死了!”离镜心中堵了块石头,语气有些不耐烦。“不,不是这样的,他没死!”玄女兀自念叨着,“他只是睡着了,睡着了而已……”
离镜眸中痛楚闪过,又急又怒,“就是因为你当初偷了阵法,遭了天谴,我们才会生下病儿!”
玄女脸色发白,嘴唇颤了颤,勉强咧出一个笑容,“君上,臣妾已经找到法子让他醒了,只要应儿能醒过来,就证明臣妾可以生出健康的孩子,到时再为君上生个小公主……”
“事已至此,就放手吧。”离镜目光深沉,紧盯着她,“我再问你一遍,司音到底是谁?”玄女眼中的迷雾渐渐散去,恨意再度升腾起来,“你还想着那个男人?”离镜眯了眯眼,道:“你难道不知,她和你一样,也是狐族女人吗?”
“狐族女人?不可能,怎么会这样……”玄女目眦欲裂,头痛不已,她背过身去,面容扭曲,心中忽然冒出了一种猜测:司音的容貌与白浅那样相像,若是女人,莫非……她就是白浅?
她疾步走回床边,柔声哄着应儿,离镜见她又是这副模样,顿时心生烦闷。玄女眉目一敛,察觉背后那个身影已经远去,便不用再掩饰。
她眼中波涛暗涌,既然司音就是白浅,那她当年带走墨渊仙身,就极有可能藏在青丘!
九重天。
“你怎么把灯灭了?”连宋眼睁睁看着夜华亲手熄了结魄灯火焰,一脸诧异。“不需要了。”夜华面色平静,“三叔,你可知道结魄灯为何结不出素素骨血?”连宋一愣,摇了摇头。
“因为她没有死。”夜华眼中现出久违的光亮。“不可能啊,凡人跳下诛仙台必然魂飞魄散,除非她是神仙。”连宋满脸不信。
却见夜华嘴角渐渐浮出笑意,他目瞪口呆道:“你的意思是…她是神仙?”
“不错,她就是青丘女君,白浅上神。”夜华走过去,晃了晃几乎石化的连宋,“此事先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还有些地方没搞清,为何她当初失了法力记忆流落凡间,现在又忘记了我。”
“让三叔缓缓……”半晌,连宋才吐出一句话。
“我去找东华帝君,他最清楚擎苍被封印的事。”夜华说着就要走,连宋这才回神叫住他,“帝君已经下凡历劫了,还没回来。”
“那,我去青丘了。”他唇边带笑,一出殿门便没了踪影。
“姑姑可回来了。”迷谷脸色不大好,回身瞟了一眼狐狸洞,拉着白浅往旁边避了两步。
他缩了缩脑袋,道:“迷谷万死,姑姑命迷谷守好青丘,可太子殿下造访,我实在是拦不住啊。”“夜华来了?”白浅眼睛瞪得老大。
“要说这事,也是有先例的,现任天君当太子的时候,老天君为他定了本家的表姐为太子妃,他不满意,老天君便一道旨意将他罚到姑母府上关禁闭,待了一个月,竟生出情意,喜结良缘,传为一桩美谈。”
“美谈?”白浅险些一个踉跄,“罢了,人都来了,应付着吧……”她打起精神走了进去,发现夜华已经端坐在案前批阅公文,还在洞中另辟了一处桌案,堆着老高的一摞竹简。
“浅浅,你回来了。”夜华欣然抬头,微笑道,“怕你住不惯天宫,索性我先来青丘陪你住一阵。”白浅一阵头疼,他这称呼竟还是改不掉,“我何时说要与你回天宫了?”“日后你我成婚,自然要回天宫的。”
她扯了扯嘴角,呵呵干笑两声,对迷谷使了个眼色。小树精会意,跟着白浅回了她屋里。
“小九呢?现在只有她能救我了。”白浅一脸期待。迷谷挠挠头,表情很是为难:“小殿下她……跟着司命去报恩了。”
白浅瞬间苦下了脸,“完了,二哥若是问我要人,我又得挨骂了。还有啊,咱们的饭食没着落了。”迷谷眨眨眼睛,狡黠道:“姑姑,太子殿下他会下厨,我已经尝过了,当真不错。”
“天族太子还有当伙夫的潜质?”她惊讶之下笑了笑,看来不用急着赶走,帮忙做饭也是好事。
白浅吃了一顿满意的晚餐,心情好了不少,便以待客之道亲自沏了茶。
“没想到浅浅茶艺如此出众,”夜华品了一口,不禁点头称赞,“可我不明白,青丘是个仙乡,为何却让你治理得像凡间一样?男耕女织,见不到半点仙术道法的影子。”
白浅瞥他一眼,懒懒道:“若什么事都用仙术道法来解决,岂不是太没意思了?他们自己也会觉得无聊。”夜华一滞,忽然又笑了,“那倒是。也难怪,多年来你仍是不会做饭。”他目光悠悠,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白浅端着茶轻咳一声,微微有些尴尬,不由暗自腹诽,他为何知道这些……
自东海宴席散后,叠风与子阑便同路而行,师兄弟二人许久未见,一道游历,终至昆仑山脚下。“我身为大师兄,这么多年都未能找到十七,实在是愧对师父。”
“我又何尝不是,”子阑叹息一声,“这次在东海碰上翼君,我便决定回来了。咱们昆仑虚昔日群仙朝拜,如今却落得空无一人的地步,我无家族责任在身,无论如何也得替师父守好昆仑虚,上上下下打理妥当。”
叠风重重点头,厚实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刹那间,周围突然冒出数个黑色身影,皆披斗篷戴着面具,身形诡异,气息难察。
二人对视一眼,长剑立即出鞘,剑光所到之处,黑衣人却又消失如鬼魅,并未留下尸体。
“这些人是妖法所化,难道翼界有动静?”叠风眼中闪过疑惑。
东海宴后,已经传来好几处仙人遇刺的消息,没想到竟嚣张至此,在昆仑山下也敢动手。他抱拳一礼:“师弟,就此别过,我要去一趟天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