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是第一次踏足青丘地界,这里山清水秀,民风淳朴,不似九重天那般严肃单调而礼制纷繁,反倒多了一份人间的烟火气。
居民们耕种采收,纺织畜牧,亦有熙熙攘攘的市集,供大家买卖或换取东西。
他饶有兴致地观赏这一路的新鲜景象,果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出了凤九小殿下这样热情似火的性子,也丝毫不奇怪。
司命慢慢晃到山谷前,见迷谷迎出来一脸愣怔,便笑呵呵行了一礼:“小仙是九重天东华帝君座下的司命星君,前来拜访青丘小殿下,白凤九。”
迷谷了然,便进去通传。不多时,凤九兴高采烈地跑了出来,迷谷在她身后跟得气喘吁吁。
“司命!你怎么来了?”她一脸惊喜,“莫不是想到别的法子帮我报恩了?”
司命神秘兮兮点了点头。“那我们进去说。”凤九拉着他就要往里走。
迷谷连忙拽住她的衣角,拼命使眼色,“谷内都是姑姑贵重的东西,外人万万不可入内。”他附耳到凤九身边,又道:“尤其是天族……”
凤九脸上闪过一丝紧张,她竟忘了炎华洞中,还躺着如今天族最大的秘密。司命见这两人如临大敌似的,不知怎么有些想笑。
“实在抱歉啊司命,狐狸洞确实有不能让外人进出的规矩。”凤九有些不好意思。
“无妨,我此番是来接小殿下前去报恩的。”司命笑着宽慰,“小殿下是否要准备准备,这一去恐怕得近两个月光景了。”“两个月?”凤九呆了呆,慢慢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小树精。
“迷谷,趁姑姑还未回来,你帮我瞒几日再告诉她,好不好?”她眨眨眼睛,满含期待。
迷谷苦着脸哭笑不得,这可不是桩容易的差事,老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了一句“是”。小丫头如获大赦,欢欢喜喜跟着司命走了。
眼前朱墙橙瓦,巍峨森严,殿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日月澄辉。殿内众人皆躬身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凤九与司命施了隐身诀,就站在门口。正中一人,黑发金冠,器宇不凡,一身赭色镶金龙纹的袍子,端坐在宝座上。
“那是…帝君?”凤九望了望司命,呆呆道,“他做错了什么事,被罚到凡间来了么?”
司命忍俊不禁,“怎么会?是帝君自己要求来历劫的。”凤九讶道:“历劫?”他点点头,“帝君将在凡间历劫六十年,小仙想着,小殿下若要报恩,这便是最好的时机。”
凤九眼前一亮,“怎么报?”“早替你想好了。”司命神秘一笑,领着她来到后花园的一方池塘边。“帝君在凡间当皇帝,我就将你安排在后宫,那位,便是你日后用来报恩的身份。”
凤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池边的亭中坐着一位女子,头戴金丝鸾钗,玫粉色的外袍垂在地上,身边虽立着两位侍女,可她的背影却显得萧瑟。
“如今是腊月,这位贵人稍后会不慎落入池塘,受寒大病一场,药石罔及,香消玉殒。你便趁此续写她的故事,从此,你在凡间就是陈贵人。”
凤九望着她若有所思,听到司命说起她的命运,眼底漫过一阵心酸。
司命看出她的心思,宽慰道:“自打她入宫见过一次皇帝后,就再没机会侍寝了,在后宫过这样的日子,早点离开又何尝不是早点解脱呢。”
“我会帮你施个修正术,改了宫中所有人对她的记忆。你虽借了她的身份,还是可以用你自己的容貌。”凤九点头应下,司命凑近了些,盯着她额间,道:“你这凤尾花有些麻烦,不管怎么改,一般人额头上也没有这么个胎记啊。”
凤九摸了摸额头,“我姑姑说这是天赐的,很美的。”“美,是很美的,”司命移开了目光,连连点头,“不过凭空多出朵花来,恐遭人非议哦,看你的机缘了。”“放心吧,我自会遵守凡间的规矩。”凤九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
白浅一路赶至北荒府邸,并未见着白真,想来是还没消气,不想被折颜找到。
她原本准备把酒放下,知会府里的小仙童一声就走,可进了门,却看见她二哥白奕坐在桌前处理公文,当下冒出了一头汗。
这四个哥哥里,白奕是最不苟言笑的,她打小便惧怕这位二哥,简直更甚于怕她阿爹。
“二哥,你怎么在这里啊。”白浅尽量笑得单纯又无害。“你四哥说毕方鸟离家出走,他去找了,托我帮他坐镇几日。”
白浅暗暗咂舌,如此荒唐的理由,也就只有古板如他才会信。毕方鸟隔几年便要出走一趟,累得人满世界找,若真是这般顽劣,毛早被拔光了。她忍住笑意,道:“折颜托我给四哥带了桃花醉,我就放这儿啦。”
白奕颔首,笔下未停,突然不经意问了一句:“小九呢?”“呃,前两日还在我那狐狸洞里做饭呢。”白浅略带尴尬地笑了笑。
说来惭愧,她自己的厨艺一塌糊涂,稍不小心便能烧了半个厨房,平日都仰仗着迷谷。凤九年纪虽小,这方面却是天赋异禀,只要她在狐狸洞,下厨的事绝对轮不到别人。
“这丫头为了东华帝君,已经做了不少丢人现眼的事,若是在你府上,你可得把她看牢了。”
白奕皱着眉,抬头望了眼白浅。她一本正经地摆了摆手,“二哥放心,我定会将她绑在狐狸洞,不会再让她出去丢人了。”
“小九欠东华帝君那个救命之恩……”白奕欲言又止,白浅连忙揽了下来,正色接道:“这恩情我青丘承了,由我这做姑姑的来还,定不会让小九好不容易断干净的孽根,又生出什么枝芽来。”
“东华帝君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神仙,爱不得,也不能放在心里,捂不热的。”白浅言之凿凿。白奕这才放下心来,满意地点点头。
“二哥,我就先回去啦。”她暗自松了口气,只是今日话说得太满,小九得她真传,青胜于蓝地闹腾,岂是那么容易看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