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情

携着巨力的铁钳砸中凤九单薄的后背，她一声痛呼，重重摔在地上。

东华震怒之下仙力暴涨，掠身上前抱起了凤九。他以自身修为震开妖王，化作一道疾影出了锁妖塔，反手又是一掌，重新加固了门口结界。

司命本是立于太晨宫阶下迎候帝君，忽见东华抱着凤九落了地，两人身上都带伤，顿时大惊失色。“帝君，这到底是怎么了？”他忧心忡忡，赶紧帮着东华将昏迷的凤九安置在内殿。

“凤九在锁妖塔中受了伤。”

东华坐在榻旁，施法查看凤九周身，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她还未飞升上仙，神识极易被妖气侵扰，若不用修为净化，恐怕醒不过来。”

司命瞠目结舌，还未作反应，只见东华已经将凤九扶了起来，掌心贴在她后背。方才他卸了大半法力才进入锁妖塔，那一战已经受了伤，此番耗费修为为凤九净化妖气，脸色愈发苍白。

司命盯着东华额上渗出的冷汗，但见他的架势，又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他悬着一颗心，却也不敢开口劝，只得满脸愁容站在一旁。

凤九周身萦绕起磅礴仙泽，额间和伤口处的黑气逐渐消失不见，外伤也在他修为护持下复原了。

光芒散去，东华揽着凤九的肩，让她躺在自己怀中。“无碍了。”司命一愣，也不知这话是不是对他所说。“待她醒来便送她回青丘吧。至于该怎么说，你知道的。”东华淡淡朝他抬了下眼。

“是。”司命忐忑应了一声，心下却有诸多想不通之处，生怕会错了帝君的意。

东华静静望着凤九，眉眼低垂，看不清情绪，片刻，将她轻轻放回了榻上。他站起身刚要走，忽又顿住脚步，脸色似乎更白了几分。

司命连忙跟上前扶住，正见他唇角渗出鲜红，抬起手背若无其事地拭去，道了声“无妨”。

司命忙活了一阵，终于将两个人都安顿好了。青丘小殿下报恩之路走得甚是艰辛，如今帝君又耗费修为救了她一次，这笔账可是愈发算不清了。

原本他担心凤九的一腔热情会付诸东流，但如今帝君的举动，也让他有些看不懂了。司命摇摇头，想来帝君的心思，不是自己所能揣测的。

几个时辰过去，凤九睁开双眼，灵台一片清明，再没了之前妖气缠身的痛苦。她坐起身，有些惊讶地环顾四周，怎会如此熟悉？

“这该不会是…太晨宫吧？”她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司命闻声走了进来，笑着道:“小殿下醒了？这里正是帝君的寝殿。”

“是帝君救了我么？”凤九问得很小声。“不错，”司命颔首道，“帝君耗费修为替你净化了妖气，你的伤也已经好了。”

“那…他人呢？要不要紧啊？”她一听便急了，脸上满是慌乱和内疚。

“小殿下莫要担心，帝君如今正在休息，没什么大碍。”司命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他老人家说，本不需要小殿下报什么恩，你在天宫也惹了些麻烦，还是回青丘去吧。”

凤九眸光黯了黯，轻声道:“我知道了。”司命欲言又止，心里也有些不忍。

“没想到又连累帝君再救我一次。若是继续待下去，就太丢人了……可是，我还想见他一面……”凤九晶亮的眸子请求般地望向司命。

司命默然不语，点了点头。

凤九怔怔地站在门口，另一间内殿里，东华褪去了深紫外袍，一身白衫，胸前衣襟是斑斑点点的红，像是白底宣纸上开出了血色的花。

她心中疼了一下，从未见过帝君受伤的样子，画像中也没有，如今，竟是因为救她。

凤九小心翼翼走了过去，脚步极轻，怕吵醒他。

东华还是往常习惯的姿势，臂靠楠木扶手，斜倚在榻上。凤九伏在他身前痴痴凝望，冷峻的眉飞入鬓角，紧抿的唇霎是好看。她也闭上了眼，仰起头，在他微凉的鼻尖，印下轻轻一吻。

司命远远看着这一幕，着实惊出了一身汗，虽说帝君在安神休养，可他曾为天地共主，又岂会不察，这小殿下实在是大胆，也不怕被他老人家丢出去……好在，似乎没什么动静，他松了口气。

下一刻，便见凤九飞也似的窜了出来，如做了亏心事一般，手足无措。

“司命，你好好照顾帝君，我走了……”她脸颊上的红还未褪去，丢下一句话便逃回了青丘。

光芒远去，东华睁开眼睛，注视着她离去的方向，眸中深似幽潭。

一揽芳华。

结魄灯燃了数日未歇，夜华呆呆举着竹竿，一回神才发觉衣物已经烧尽了。他环顾四周，素素留下的衣服被褥都已经尽数投进了结魄灯，如今殿内空空荡荡，哪还有什么带着她气息的东西。

突然，夜华好像想起了什么，径直走向远处靠窗的那副桌案。

素素平常不施粉黛，也没什么首饰，唯一所好便是那把玉清昆仑扇，可案上现今竟空无一物。“奈奈！”夜华唤了一声，小仙娥急忙赶了过来。“娘娘生前喜爱的那柄折扇在何处？”

奈奈在屋内找了一圈，犹犹豫豫地开了口，“那天娘娘让我离开后，我不放心又回来看过，她已不在房中……但那柄折扇，我分明记得就在这桌案上！”她眼中满是疑惑，“现在怎么不见了？一揽芳华可从没有外人来过啊！”

夜华皱起了眉，为何会突然消失……难道是被它的主人召回了？

“玉清昆仑扇先前在素素手中，此事孙儿曾向天君禀报过，但今日发现它已不知所踪，”夜华施了一礼，“孙儿怀疑是司音上仙现身了，若是能找到他，或许就能找到墨渊上神的仙体。”

“不错，司音带着墨渊上神仙体失踪了七万年，一直是本君的心结，这么多年，四海八荒都寻遍了，也没有一点音讯。”天君叹了口气，“若能找到自然是好事，但不急于一时。眼下你授太子印的日子将近，好好准备才是正理，等你正式册封，本君便将素锦赐给你为侧妃。”

夜华一愣，眼中闪过复杂之色，随即低下头，微拱了拱手道:“孙儿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