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救

素锦揉了揉被掐得生疼的脖颈，施法点燃了结魄灯里的火焰，缓缓开口道:“只要将带着那凡人气息的东西，放在结魄灯上烧，等那盏灯认准了她，便会慢慢收集她曾遗留在方圆千里内的气息，待吸收尽了，就能仿照着再造出一副身躯。”夜华眼中现出一阵狂热，他走上前去捧起结魄灯，牢牢握在手里。

“我虽是个孤儿，这七万年却也一直顺风顺水，唯独想嫁你的这个念头，一次又一次地令我走上绝路……”素锦的神情有些恍惚，看着这近在眼前，又似乎远在天边的背影，声音里带着无尽凄凉，“你我自幼相识，该知道我恨极了她，可我…还是要助你救她……”

夜华听着她的话，神色复杂，未再发一言，只默默走到榻前，抱起了素素留下的衣物。青衣白纱在灯上燃着，散发出淡淡青烟，逐渐变成了浅蓝色的烟雾，飘向殿外，飘向了远方。素锦眸中哀痛，也随着烟雾，默默退了出去。

太晨宫。

自从上次闹了个诛仙台赏月的笑话，白凤九一直觉得失了颜面，干脆一直以原身示人。未免暴露身份，她用法术隐去了自己的八条尾巴，只当是一只普通的灵狐。

东华倒是不以为意，权当作不知道，也不点破，每日索性抱在怀里，抚摸顺毛信手拈来。他向来也有喜好灵宠的习惯，朝会抱着，品茶也抱着，众仙见了，只道是帝君近日新得一宝贝灵宠，并不觉得有异。

凤九从不知变回原身有这么多好处，幸福得晕晕乎乎，想她做仙娥的时候，每日苦差不断，连帝君的面都见不上。

然而，旁人不在意，那位爱慕东华的织越公主却是从心里嫉妒上了这只灵狐，偶尔也会在东华面前不忿地说上几句。

先前灵宝天尊法会过后，折颜曾顺道来拜访东华，凤九缩在一旁偷看，二人谈及白浅封印擎苍，折颜本未准备和盘托出，东华却是直言不讳道了一句:“本帝君已经猜到，青丘白浅便是当年昆仑虚的司音上仙。”

此一语让折颜很是惊讶，没想到东华又特地朝她当时藏身的地方望了一眼，“凤九说的。”她惊得差点从柱子后面滚出来，原来帝君早就知晓，在昆仑虚时她的话委实露了馅。

虽被发现，凤九到底不愿在这么尴尬的时刻露面，继续硬着头皮在柱子后待着。“凤九？”折颜有些讶异。“她来找我报恩。”小狐狸探出脑袋，看见帝君从身旁端起了一盏茶。

“哦？我只听说她出门游历去了，没想到竟是这样。” 折颜失笑，“那她这恩报得如何了？”

东华低头抿了一口，淡淡道:“我并不需要她报什么恩。”

折颜略微有些疑惑，“帝君这话的意思，是她给你造成了困扰？”“是有些麻烦。”东华微微蹙起了眉，杯盏挡住的唇边，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我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小麻烦呀。”凤九听得真切，两只耳朵耷拉下来，心中失落。后来她便一直避着东华，仗着太晨宫地方大，捉迷藏似的到处躲，实在避不开了就溜出门，去各处游逛。

今日恰巧听见仙娥守卫们闲聊，提及一揽芳华那位凡人的遭遇，她便多呆了片刻。

“我身为青丘帝姬都不知道诛仙台的端倪，一个凡人如何知晓？”凤九心里犯起了嘀咕，曾经对她抢了姑姑未婚夫那一点不满早就抛之脑后，她现在只觉得，那凡人丢了性命甚是可怜，而太子夜华着实凉薄可恶。

她一面想着，脚下不自觉走上了回太晨宫的那条路。突然，一道人影横在了眼前，凤九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掌拍晕了过去。“总算让我逮到你了！”织越一手拎起小狐狸，气呼呼地望着她。

凤九醒来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黑暗幽深的塔内，身边妖气森森，耳畔还能听见恶鬼的号哭声。她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赶紧变回人身，妖物已经开始向她聚集，狞笑着觊觎她身上纯净的仙力。

“你们别过来！”凤九花容失色，连忙施起法术抵御。但她到底还未飞升上仙，又怎敌得过这锁妖塔内万千妖邪，不过片刻，身上已经多了数道伤口。

东华一整日未见到小狐狸，先前她就算刻意躲着，也总有被他发现之时，断不会无影无踪。天色已晚，凤九仍未现身，东华似乎想到了什么，忽地皱起了眉，遂召来织越问话。

织越在外虽常摆出公主的架子，在东华帝君面前却是没了脾气，在他凌厉的眼神威视下，很快便承认了。“我…我是把狐狸丢进锁妖塔了。”她怯怯地道，语气仍有些不甘心。还未等她抬起头，东华已经闪身离去，半个字也没留下。

此时的凤九被关了半日，灵气精纯的小狐狸引出了镇塔妖王，她伤痕累累，却还在竭力一战。

锁妖塔大门轰然震开，一道夺目天光从敞开的门缝直射进来，光幕下，是东华赤红的眼。凤九极力辨认着那个伟岸身影，她有些头晕，模糊间，看见银发在风中猎猎飞舞。

“帝君？……”凤九心中盘桓着这两个字，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东华周身散发着诡异的红芒，因这塔内妖邪最惧、也最贪纯厚仙力，若不卸去大半法力，假造出魔性之像，会惹得整座塔内妖灵尽数发狂，不仅救不了人，届时便只能毁塔，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凤九见着此景大为惊讶，妖王趁其不备攻至眼前，她已无处可躲。东华飞速施了法诀，召出一顶天罡罩扣住妖王，欲将其降服。那妖王疯狂挣扎着，一时间，两股力量相抗，威压极盛。

凤九修为尚浅，这一下顿感元神压制之痛，竟被逼得现出了九尾。她支持不住跪在了地上，东华眉间一凛，忙收了阵。在锁妖塔内他法力本就受限，又顾及凤九，此刻几乎是肉搏之战，妖王在这里却是得天独厚，一来二去，东华已落下风，身上伤口渗出片片殷红。

忽然，那妖王又凭空长出几条钳爪，一招将东华击得倒飞出去，喷出一口血来。凤九心惊胆战，见他以剑点壁，还未及回身，又是一爪破空飞来。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不知哪来的气力，飞身便迎了上去。妖王登时借势一转，撇开东华，一道铁爪扎实打在了凤九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