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糖在武术社的日子,比想象中过得快。晨练、拉韧带、跟着社长练基本功、吃社员们合伙做的饭、回宿舍睡觉——循环往复,像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正常”。
她的左手已经拆了绷带,墨染没有逼她立刻补上落下的进度,只是让她每天跟完基础训练,然后自己在旁边练体能。其他的社员从不多问。
这天下午训练结束得早,墨染照常从后门离开,板糖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垂下头去。她还是一点都不了解这个人。

真芹,你还要站在那看多久?走啦,今天说好了去吃炒饭的。
板糖被碳酸水的喊声拉回神,她扭头冲他挤出一个笑容。

你们去吧,我……回去躺一会。

又躺?你这体力不练哪行啊。

行了行了,别管他了,人家刚伤好没几天。
板糖注意到笑眼从她身边经过时慢了一步,侧头看了她一眼,但什么也没说。她也没有多问。
她回到宿舍,推开那扇积灰的木门,趴到床上。没人打扰她,房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她闭上眼,想着墨染那张和她有几分相似的脸,想着旧社长的事,想着花影社的大家——想着尔皙。他没有来送她,没有给她发过消息,没有回应她的告白。
她合目睡去。
第二天早上,又是照常训练。墨染站在队伍前,手里拿着那根棍子。板糖站在队伍的末尾,认真地做每一个动作,没有偷懒,也没有被罚。墨染经过她身边时,没有像对其他社员那样用棍子戳她的姿势,只是淡淡看了一眼,然后走过去。
训练结束,板糖准备离开训练场,笑眼从后面跟了上来。

真芹,今天食堂不开门。

不知道。那吃什么?

我跟碳酸说了,去镇上买点东西回来煮。稻乞今天轮值打扫,只有我们三个。
板糖听出他的语气里似乎藏着什么,但她没有追问。

那我去帮忙吧。
她正准备跟上笑眼的步伐,笑眼却突然开口。

不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板糖停住,看着他。笑眼靠在训练场边的墙上,垂着眼看自己的鞋尖,停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像斟酌了很久。

我之前有个……女朋友。
板糖没有接话,安静地听。

她长得不高,笑起来右边脸颊有一个很浅的酒窝,虎牙尖尖的露在外面。头发是墨黑色的。经常扎成两束。……她有一对蝙蝠翅膀。

后来呢?

后来她失踪了。不是她走了,不是她搬走了,是失踪。一天她还在教室上课,下课后就没再出现过。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拍到她的身影。我再也没找到过她。
他抬起头来看向板糖。

我加入武术社,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她在失踪前那段时间来过武术社几次,和旧社长说过话。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后来她就再也不来了。可你跟她很像。

……哪里像?

我也说不清哪里像。你说话的方式、你走路的姿势、你那种明明累得不行还硬撑着的态度,都像。
他微微偏头,像是在审视她。

她是兽人。你呢?
安静了一会儿。板糖没有说话。她不确定该不该承认。笑眼看着她,也没有催促,只是等着。
过了很久,板糖才开口。

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的猫耳。虽然你一直戴着帽子,但帽子底下有形状。而且你这双眼睛——看人时像藏着什么不能说的事。
板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叫什么名字?
笑眼沉默了一会儿。

‘血栓’,她这样叫自己。

你要找她,对吧。你待在武术社不只是因为喜欢武术,你也是在找她。
笑眼看着她,像是被说中了什么。

你呢?你为什么要来?
板糖愣了一下。她有很多理由——为了花影社,为了调查旧社长,为了找到那个匿名捐款的好心人。但那些话到嘴边,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我也在找人。

谁?

我不确定他是谁。但我觉得他就在这里。
笑眼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们并肩站着,没有再说话。训练场角落的风扇还在转,发出沉闷的嗡鸣声。几缕阳光从窗户缝隙穿过,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说点别的吧。碳酸水说他昨天偷看墨染抽烟,结果被发现了,罚跑了十圈。

真的?

真的。他一边跑一边喊“我什么都没看见”,墨染站在旁边说“再喊加十圈”。
板糖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笑了。

……嗯?
板糖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应。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笑,也不知道这件事会被别人记住。

没什么,就是随口一提。走吧,碳酸该等急了。
板糖点了点头,跟上去走出训练场。
阳光照在走廊的地砖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板糖走在笑眼身侧,落后了半步,又加快步伐跟上去。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刻意走在后面保持距离。她和他并肩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