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明昊接住了矿泉水瓶，他微微用力，塑料瓶被捏得有些变形。

老爷爷的步伐走得不慢，越靠越近了，他一路低着头，好像在地上找什么东西。

当他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的时候，抬起头来，刚好和黄明昊眼神对视。

黄明昊突然产生了犹豫，全身都在抗拒着，想要退缩。他从没想过面对一位老者时会手心发汗，还会发抖，几乎要拿不住水瓶。

艰难地转过去，和江渺说。

黄明昊要不，下次？我还没准备好。

终于说出了拒绝的话。他松了一口气，手上的力气也卸下来，黄明昊低着头，不敢看江渺的眼睛，他知道那双眼睛里一定是含着鼓励的。

可是自己很差劲，不知不觉变得如此糟糕，只是两句话，递一个水瓶而已，却动不开手脚，做不到。

就像做不到在人满为患的食堂吃饭，做不到去热闹的小吃摊排队，做不到回到原先的班级，只能休学一年重读高二。

江渺你知道吗？

江渺歪着头看他，很灿烂地笑了笑。

她碰了碰他握着瓶子的手，眼神里如他所预测的那样，充满了鼓励，充满相信。

江渺所谓勇敢，绝大部分谈不上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当突破某种现状，追求更高远的境界，在那一瞬间，已经把琐碎的寻常事抛在身后。

江渺你可以把卫衣帽子戴上，这里就我们两个，除了我没有人知道你在做什么。所以就现在。

就现在，出走。不破不立。

说话间，老爷爷已经提着口袋，朝他们走过来了。

黄明昊不知道是魔怔了还是怎样，在他靠近的时候刷的一下站起来，把那个被捏扁的瓶子递过去。

黄明昊您……需要这个吧？

老爷爷像愣了一下，随后慈祥地笑起来。

老爷爷是啊，谢谢你。你们在这里吃饭？

收获了一个来自陌生人的微笑……黄明昊咽了一下口水，再接再厉，继续开口，用抱怨的语气。

黄明昊嗯……草地上竟然有烟头。

老爷爷都是背着老师，偷偷抽烟的，有一天被抓住可就倒霉喽，你们可不能学啊。

黄明昊嗯，我不学。

老爷爷走后，江渺开始动手收拾吃剩的饭菜。

黄明昊从放空的状态里回过神来，帮她一起收拾，两个人把塑料袋重新系好，扔进垃圾桶。

走到塑胶跑道上，一个认识江渺的男生又嗖的一下飞了过去，边跑还边喊，“带你同学一起运动啊！”

江渺跑你的去吧！

那男生笑得很狂野，还朝这边挥挥手，不过江渺没有看到，黄明昊却注意到了，下意识地抬起手朝他挥挥。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发现自己的变化。今天，他主动帮别人买了粥，和陌生老爷爷搭话，和陌生人打招呼。

这太神奇了，“沟通”这件事，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出现在他身上，从发生“那件事”开始，他变得沉默寡言，自我封闭，像一只蜗牛。

但是今天，江渺轻轻敲了敲他的外壳。

范丞丞你们两个怎么现在才回来！留我一个孤家寡人，好～寂寞～

在班门口，还没推门进去，一道身影先窜了出来，紧紧搂住黄明昊的脖子，矫揉做作地拐了几个音调。

黄明昊的脸红得要滴血，热度瞬间席卷了全身，范丞丞像一只热情的哈士奇，不管不顾地缠了上来，抱得死紧。

江渺只是很温柔地敲了敲外壳。

可范丞丞，几乎把他的壳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