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窗见雪,而你,看见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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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航沉默了片刻,终于放下刮刀,随手拿起旁边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手,然后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左航“家里有点事。”
他言简意赅,显然不愿多谈。
武弦清没有追问。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清瘦挺拔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寂的背影。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微弱地洒在他身上,将他与画室里浓郁的色彩隔开,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照片。
她忽然觉得,他和她一样,心里也藏着一些无法言说、独自消化的东西。
这个认知,让她对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亲近感。
过了好一会儿,左航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重新审视她。他的视线掠过她的眉眼,最终,停留在她的嘴唇上。
武弦清心里一跳,下意识地抿紧了唇,结痂的地方传来轻微的刺痛。他注意到了?
左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走近两步,依旧隔着一点距离,但那专注的目光却让她无处躲藏。
左航“你这里,”
他抬起手,指尖虚虚地点了点自己下唇对应的位置,声音很轻,
左航“怎么了?”
武弦清的脸“唰”地白了,随即又涌上血色。她慌乱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武弦清“没……没什么,不小心磕到了。”
左航没说话。画室里只剩下低回的钢琴曲在流淌。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武弦清几乎要承受不住那无声的审视。
然后,他移开视线,走回画架旁,拿起一支干净的、细长的画笔,蘸了一点调色盘边缘近乎纯白的颜料。
左航“过来。”
他说。
武弦清迟疑地走过去。
左航没有看她,而是示意她看向那幅混乱的暗红画布。
左航“觉得这里,缺什么?”
武弦清看着那片浓稠压抑的色彩,脑海中却浮现出他上次画的那只发光水母。她犹豫了一下,轻声说:
武弦清“一点光?”
左航唇角似乎极淡地弯了一下。他握住画笔,手腕稳定地悬在画布上方,然后,以极其轻柔却坚定的笔触,在那片暗红漩涡的中心,点下了一滴莹润的、奶白色的颜料。
那一点白,如此微小,在庞大的暗色背景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就在它落下的瞬间,整幅画的氛围奇异地改变了。那片暗红不再仅仅是狂暴或压抑,它成了孕育这一点微光的深邃背景,而那一点白,虽然脆弱,却有了存在的意义,甚至隐隐散发出一种静谧的力量。
武弦清怔怔地看着那一点白,心脏被某种柔软而尖锐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左航“你看,”
左航放下画笔,声音平静无波,
左航“再糟的底色,只要一点光,就还有救。”
他转过来,看着她,浅色的眸子里映着画布上那一点微光,也映着她怔忡的脸。
左航“人也一样。”
他的话很轻,落在武弦清耳中,却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没什么表情却异常精致的脸,望着他颜色浅淡的唇,忽然想起那个粗暴的吻,想起烟草的苦涩,想起自己这些天混乱的欲望和羞耻。
然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强烈的念头,压倒了一切纷杂,涌上心头——
如果是左航……
如果是他这样清冷疏离的人,如果他的吻也像他的笔触一样,带着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落下来……
这个想象让她的心脏猛地缩紧,随即是更狂乱的跳动。一股热流从脊椎窜升,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脸颊烫得惊人,连眼尾那颗痣,都像要烧起来。
她慌忙垂下眼睛,不敢再看他。
左航似乎没有察觉她内心的惊涛骇浪,或者说,他察觉了,却并不在意。他转身开始收拾杂乱的调色板,侧脸在微弱的光线下,静美得像一尊易碎的瓷像。
武弦清站在他身后,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感受着身体里那股被彻底点燃、却终于找到清晰指向的暗潮,汹涌澎湃。
她好像……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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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