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窗窥旧

“南窗见雪，而你，看见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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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一中的冬，总爱用一种湿漉漉的冷意包裹万物。天光被厚重的云层滤得黯淡，铅灰色调从苍穹一直泼洒到教学楼灰白的墙壁。午休将尽未尽，走廊里浮动着低低的喧嚷，混着值日生拖拽水桶的哐当声，远远近近。

高二（七）班，靠走廊那扇窗边，武弦清正支着下巴，目光虚虚地投向窗外。

她坐的位置极好，正对着一小片常年无人打理的旧花圃，几棵瘦高的香樟，再往前，是学校锈迹斑斑的北侧铁栅栏，栏外一条僻静的窄巷。这里能看到一点旁人不太留意的“风景”，比如蜷在墙角的流浪猫，比如被风卷起的枯叶，再比如——偶尔，巷口闪过的人影。

此刻，她的视线就凝在巷口。

一个高瘦的男生斜倚着褪色的砖墙，校服外套随意敞开，露出里面黑色的连帽卫衣。他微微低着头，指尖一点猩红明灭，烟雾从他唇边逸出，很快被冷风吹散。距离不算近，眉眼模糊在冬日下午寡淡的光线里，但那股子漫不经心又透着锋利的劲儿，隔着一个花圃、一排铁栏，还是隐隐透了过来。

张泽禹。

武弦清搁在膝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倏然攥紧，漏跳半拍，随即是更快、更乱的搏动。她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左眼尾。

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红痣，颜色浅淡，平日里几乎看不出来。

木烊“弦清，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同桌木烊凑过来，圆溜溜的眼睛顺着她的视线往外张望，

木烊“哎？那不是……隔壁班那个张泽禹么？他又在那儿抽烟！”

木烊的声音压得低，带着点熟稔的惊叹，显然对那身影不算陌生。

武弦清迅速收回目光，垂下眼睫，盯着摊开的英语书扉页，那里有她用钢笔细细勾勒的一枝简梅。

武弦清“没……没什么。”

她声音轻软，带着惯有的、细微的迟疑，

武弦清“就觉得……天好像更阴了，是不是要下雪？”

木烊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木烊“有可能哦。不过你看张泽禹干嘛？离他远点，听说他可不好惹，打架超凶的，他们班都没人敢跟他同桌。”

她顿了顿，又补充，

木烊“不过长得是真帅，可惜是个校霸。”

武弦清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窗玻璃映出她模糊的侧影，及肩的黑发柔顺地别在耳后，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脖颈。她穿着规整的校服，连最上面的风纪扣都扣得严严实实，安静得像是被遗忘在教室角落的一株含羞草。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看似平静的壳子下，方才掀起了怎样的惊澜。

初中三年级，城东那所管理松散的中学，走廊永远弥漫着灰尘和汗水的味道。她也是这般，常常隔着嘈杂的人群，远远望着那个在篮球场上奔跑，或者靠在走廊尽头、被一群男生簇拥着的少年。他比现在更张扬，笑容肆意，眼神亮得灼人。她记得他投篮时跃起的样子，记得他走过时带起的风，记得有一次，他打完球靠在墙边喝水，汗湿的额发垂下，水珠滚过凸起的喉结……那时她缩在柱子后面，心跳如擂鼓，眼尾那粒小痣，都在发烫。

后来，中考结束，她听说他家似乎出了些事，他整个人阴沉下去，打架闹事，名声越来越坏。再后来，她考来了以严格著称的南城一中，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他。

直到新学期开始，她在高二（八）班门口的值日生表上，看到了那个名字。

张泽禹。

“武弦清，”

前排的英语课代表抱着一摞作业本过来，打断了她短暂的失神，

“张老师让你放学后去办公室一趟，好像是上次竞赛报名表有点问题。”

武弦清“……好，知道了，谢谢。”

武弦清抬起脸，唇角弯起一个惯常的、温和又略显疏离的弧度。

整个下午的课，她都有些心神不宁。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忽远忽近，粉笔敲击黑板的嗒嗒声，窗外断续的风声，都搅在一起。偶尔，走廊传来别的班级解散的喧哗，她会不由自主地绷紧背脊，目光瞥向教室后门的小窗，却又在捕捉到任何疑似身影前，迅速收回。

她怕看到他。

又似乎，在隐秘地期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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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