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阴云层层叠叠,仿若一块无比沉重的铅板,沉甸甸地压在长沙城的上空,将整座城市捂得密不透风,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平日里那繁华喧嚣、人来人往的盘口,此刻再度被混乱与恐惧的阴霾所笼罩,街头巷尾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商贩们匆忙收摊,行人神色慌张,匆忙奔逃回家。
解雨臣在得知消息的瞬间,脸色剧变,二话不说,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曲折的街巷中疾奔穿梭。他的心跳如雷,呼吸急促,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却全然不顾,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到事发之地。脚下的石板路被他踩踏得“哒哒”作响,溅起的水花弄湿了他的裤脚,他也丝毫未觉。
待一路狂奔登上那山头,入目的场景却让他的心仿若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而后直直地坠入了冰窟之中。汪家人如同一群穷凶极恶、择人而噬的恶狼,呈扇形散开,将苏瑶紧紧围在正中央。苏瑶那原本温婉动人、总是带着笑意的面容,此刻写满了惊恐与无助,平日里灵动的双眼此刻满是慌乱,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脸颊两侧,她的双手下意识地、紧紧地护着微微隆起的腹部,仿佛那是她最后的、也是最珍贵的防线。
解雨臣的目光触及这一幕,眼眶瞬间欲裂,红血丝迅速布满双眼,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手中的枪也跟着“哐哐”作响。身前,是他满心爱恋、与他共度了无数甜蜜时光、即将孕育新生命的爱人;身后,是传承数代、承载着先辈们血与汗、无数人拼死守护、如今托付于他的九门基业。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推到了命运的悬崖边缘,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山风好似发了狂,呼啸着席卷过山巅,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似在冷酷地催促他快些做抉择。解雨臣只觉喉头发紧,干涩得仿若要冒烟,嘴唇干裂起皮,一道道血口子触目惊心。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又似有千头万绪在其中纠缠,他从未想过,自己有生之年会陷入这般绝境,这残酷的现实让他几近窒息。
时间仿若在这一刻彻底静止,每一秒的流逝都似钝刀割肉般煎熬。终于,他缓缓闭上了双眼,牙关紧咬,腮帮上的肌肉鼓起,清晰可见。手中的枪在颤抖中,一点点、艰难地举起,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苏瑶。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指尖冰凉,却冷汗直冒。
“砰!”一声枪响突兀地划破寂静,惊飞了山林中的飞鸟,它们慌乱地拍打着翅膀,四散逃离。这声枪响,也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毫不留情地震碎了解雨臣的心。苏瑶的身躯缓缓倒下,双眼圆睁,眼神中残留着震惊、不解与绝望,似是不敢相信爱人竟会对自己开枪。
解雨臣望着眼前这一幕,双腿一软,仿佛全身的力气都随着那声枪响被抽干,“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他的双手无力地向前伸着,手指微微弯曲,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此刻的他,眼神空洞无神,仿若灵魂已经随着苏瑶而去,只剩一具毫无生气的躯壳,在这寒风呼啸、阴气沉沉的山巅,独自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与悔恨。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落,和着地上的血水,洇湿了一小片泥土。
那场惊心动魄的乱斗终于落下帷幕,可留下的只有满目疮痍与无尽悲痛。齐衡之,这位久负盛名、一生浸淫医术的国手,在这场灾难后,也只能无奈地对着逝去之人摇头叹息。他的双手曾无数次从鬼门关抢回生命,可如今,面对这无力回天的局面,眼中满是挫败与落寞,即便拼尽毕生所学、耗尽浑身解数,也无法阻挡死神无情地带走苏瑶。
解雨臣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周围的一切仿若都与他无关了。他的眼神空洞,望着远方,思绪却不知飘向何处。直到有人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他才如梦初醒,机械地迈开步子,一步步朝着解家走去。一路上,他仿若行尸走肉,旁人的呼喊、街头的喧嚣,他一概充耳不闻。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解家的,那熟悉的家门、精致的庭院,此刻在他眼中都失去了色彩。
葬礼的筹备,于他而言更是一场混沌的噩梦。他木然地指挥着下人,挑选棺木、布置灵堂,可每一个动作都不带丝毫感情。灵堂里,白色的帷幔在风中轻轻摇曳,烛火闪烁不定,似在为逝者悲叹。解雨臣坐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棺木,一坐就是一整天。前来吊唁的宾客们在他眼中只是模糊的影子,他们的安慰、叹息,他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数日。解雨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偶尔起身,在屋内踱步,墙上挂着他与爱人的合影,他凝视着照片,喃喃自语,可无人知晓他在说些什么。窗外的阳光一天天变换着角度,屋内的黑暗却始终笼罩着他,他沉浸在失去的痛苦中无法自拔,往昔那个意气风发、掌控全局的解雨臣仿若被深埋在了记忆深处,徒留这具悲伤过度的躯壳,在痛苦的深渊中独自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