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报纸被抖得哗哗作响,头版头条的粗黑标题,像淬了毒的针,直直扎进人眼里——《明家大少爷归国,旧爱汪氏另寻新欢,上海滩痴恋终成笑话》。
里面的内容更是不堪入目,把我和明楼年少时的情事扒得一干二净,字字句句都在嘲讽我被明家抛弃后,转头就攀附上了留洋归来的李医生,骂我水性杨花、朝三暮四,连带着叔父和汪家,都被暗戳戳地嘲讽了几句。
前世,看到这样的报纸,我只会歇斯底里地把报纸撕得粉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上一整天,恨那些嚼舌根的人,更恨明镜棒打鸳鸯,恨明楼弃我而去。
可现在,我接过报纸,一字一句地看完,脸上没有半分波澜,甚至连指尖都没有抖一下。
“这群混账东西!简直是胡说八道!”叔父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抢过报纸撕得粉碎,额角的青筋绷得老高,“我这就去找报社的老板!我倒要问问他,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这么编排我汪家的人!”
“叔父,别气。”我伸手拉住了他,语气平静,“为了这些捕风捉影的闲话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不值得?曼春,他们这么骂你!”叔父红着眼眶,心疼得不行,“你一个小姑娘,哪里经得住他们这么泼脏水?”
“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别人说几句就会哭鼻子的小姑娘了。”我笑了笑,弯腰捡起一片碎报纸,指尖划过那些刻薄的字眼,“他们想写,就让他们写。嘴长在别人身上,我堵不住,可我能让他们知道,乱写我汪曼春的闲话,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转头看向佣人,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去查一下,这家报社的印刷原料是从哪家商行进的,背后的大股东是谁,所有合作的商号,一字不落,全都查清楚报给我。”
佣人应声退下,叔父愣在原地,看着我,眼里满是震惊。他大概从来没想过,那个从前只会围着儿女情长打转的小姑娘,如今处理起这些事,竟然如此利落果决。
“还有这个。”我拿起桌上那封日本人递来的烫金帖子,指尖划过上面的日文落款,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帖子是日本驻上海领事馆发来的,邀请叔父三日后去参加工商界的联谊宴会,明面上是促进合作,实际上,就是一场拉拢人心的鸿门宴。
前世,就是这场宴会,叔父第一次和日本人正式搭上了线。他本想着靠着日本人的势力,稳住汪家的生意,护住我,可一步踏错,就再也回不了头,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这一世,我绝不能让他踏进这个陷阱。
“曼春,这宴会……”叔父看着帖子,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犹豫,“我知道日本人没安好心,可现在他们势大,上海滩大半的商行都收到了帖子,我们要是不去,就是摆明了不给他们面子,往后汪家的生意,怕是寸步难行。”
“寸步难行,也好过万劫不复。”我把帖子放在桌上,看着叔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叔父,你以为去了这场宴会,只是吃一顿饭这么简单?他们要的,是汪家彻底站在他们那边,是让你背上汉奸的骂名,是把汪家绑在他们的战车上!”
“等他们败了的那天,所有跟他们合作的人,都会被当成卖国贼清算,抄家、枪毙,死无葬身之地!这些后果,你想过吗?”
我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叔父的心上。他脸色瞬间白了下去,坐在沙发上,手指微微发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可我们不去,他们现在就会针对汪家……”
“针对,我们也能扛过去。”我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叔父,我们已经把大半的生意往香港和法租界转了,有洋人背书,日本人不敢把我们怎么样。大不了,我们关掉上海的铺子,去香港发展,总好过跳进火坑里,一辈子都洗不清污名。”
“就算生意难做,就算汪家不如从前风光了,我们父女俩也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一旦跟日本人扯上关系,我们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李郁溪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几分凝重。看见我们,他立刻快步走到我身边,把文件放在桌上:“曼春,汪伯父,我刚从医院过来,听说法租界的几个朋友说了,日本人这次的宴会,就是鸿门宴。已经有好几个拒绝赴宴的商人,码头的货被扣了,还有的家里被搜了,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
他顿了顿,看向我,眼里满是坚定:“不过你们别担心,我已经跟我德国的导师打过招呼了,他跟法租界的领事是至交,能帮汪家做担保。日本人就算想找麻烦,也要顾忌法租界的洋人。”
看着他忙前忙后、事事都替我考虑周全的样子,我心里一暖。
前世,我遇到这种事,只会哭着给明楼写信,盼着他能回来帮我,可最终等来的,只有一封封空话连篇的回信。而现在,我不用再等任何人,身边就有一个人,会把我的事,当成他自己的事,拼尽全力去帮我扛。
叔父看着李郁溪,眼里的欣慰更浓了,连连点头:“好孩子,真是辛苦你了。”
“伯父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李郁溪笑了笑,伸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无声地给我底气。
那天下午,我们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商量了整整一下午。最终定了主意,宴会坚决不去,同时加快转移生意的进度,靠着洋人的背书,避开日本人的锋芒。
期间,佣人送来了一封信,没有署名,只说是明公馆的人送来的。里面只有一张纸条,写着一行字:“日本人宴会凶险,勿赴。若有难处,可寻我。”
我看着纸条,笑了笑,随手就丢进了一旁的壁炉里,看着它烧成了灰烬。
明楼,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想要的安稳,从来都不是靠你施舍来的。这一世的风雨,我能自己扛,我想护的人,我也能自己护。
本以为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可第二天一早,意外还是来了。
天刚亮,码头那边就传来了消息,我们运往香港的三船药材,全被日本人扣下了,给出的理由是“涉嫌走私违禁物资”。
紧接着,领事馆的人就递来了第二封帖子,依旧是那场宴会的邀约,只是这次的措辞,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威胁。
叔父看着帖子,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我捏着那封帖子,指尖一点点收紧,眼神冷了下来。
日本人这是铁了心,要逼叔父赴宴了。
就在我想着应对之策的时候,佣人匆匆跑了进来,语气慌乱:“小姐,明楼先生又来了,就在门外,说有要事跟您说,关于日本人扣货的事,他能帮我们解决。”
【本章完·下章预告:明楼的条件,我绝不会拿感情做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