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休息了一阵,重新积聚起体力,他不愧为职业登山家,在我们的鼓励下挣扎而起,壁虎般在沟壁上攀缘。尼玛大声为他唱歌,给他鼓劲。他爬了约莫十米又重重地摔下去。这次摔得更加剧烈,他打开登山服,见胸脯已紫黑一片。渡边的毅力和耐受力很强,加上本身体质很好,否则承受不了这沉重的一摔。面对这样的状况,太阳也无能为力,只能吠叫几声。
太阳与渡边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已成为十分要好的朋友,他们彼此欣赏,时不时都在用肢体语言进行交流。渡边遭此大难,太阳自然十分着急,所以它一直在做着尝试,想把渡边从险境中挽回。
死亡再次逼近了渡边。
生命原来如此脆弱,经不起死亡的挑衅。血糊住了渡边的眸子,使他看什么都是红颜色。渡边支撑不住,眼皮开始打架。在这种地方睡觉令人恐怖,也许再也无法醒来。出现嗜睡现象便是严重缺氧的症候,也是体力不支的征兆。
“救——我——上——去!”
渡边声嘶力竭地发出最后的吼声,终于闭上了双眼。他感到血液在体内慢慢地凝固,脊柱在麻木,心肝仿佛被老鹰啄食,血已失去热度,在血管里结成了冰块……
幻觉在他眼前出现。
我们做出了一个决定。在这种气候条件下再试图建立六千米营地显然不现实,我们决定救出渡边下撤到五千米营地去休整。如果可能,我们还将送渡边和王雪冰去拉萨或日喀则的医院治伤。渡边必须同我们一起撤退,我们不能留下一个人。
渡边不想死。
渡边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曾在联合国维持和平部队服过役,驻扎在东南亚某国。那个国家曾铺设了无数的地雷,每天都有人触雷身亡,特别是儿童。和平并不是靠一些维和人员就能维持住的。在东南亚那几年渡边真有些心灰意冷,就放纵自己,不但找过按摩女,还吸食过海洛因。那个国家离金三角近,毒品来得容易。吸过毒后那种感觉很奇特,快感一来仿佛飘飘欲仙,亦真亦幻。只是当他从那种虚幻回到现实中来时,只是当他大汗淋漓瘫倒在地时,或者半夜里噩梦缠身醒过来时,才感到那种深入骨髓的失落和后悔。
痛苦的感觉在他的骨髓里结成肿块,发展成癌,形成栓塞,他就有了一种从仙境坠回陆地的惊醒。天堂固然美却是踩在没有质地的云端,使人产生恐高症。只有陆地使人有安全感和厚重感。在云里的渡边渴望返回地面。
有一天,一个小姑娘踩中了地雷,一条腿被炸得飞到几十米开外,小姑娘的哭声撕人心裂,催人泪下。当时渡边正好在场,目睹了这一切,他抱起血肉横飞的小姑娘就跑向自己的吉普车,然后飞快地开向医院。
小姑娘的腿没有保住,她成了残废。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子,人生的路还很长,但她用什么去走路呢?
这件事对渡边的触动很大,他决定从毒品中解脱出来,用后半生去登山,做一个职业登山者,过一种引人入胜的激情生活。他不需要再用毒品去寻找刺激。渡边开始登山后才发现,登山也很危险,但这种危险一旦被人战胜就可以获得真正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