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抱着一捧丝绒面料的旗袍回来时,你正对着镜子描眉。金褐色的眉粉扫过眉骨,眼尾被眼线笔勾出一点上挑的弧度——是吴二白当年说“像只炸毛的小狐狸”的样子。
“小姐,这件是您去年在苏州订的那件,领口绣了白梅的。”小丫头把旗袍搭在床沿,声音放得轻,“吴先生那边的人说,他这次是带着吴邪回老宅养病的,现在应该在正厅跟老夫人说话。”
你指尖一顿,眉峰又扬高了半分:“养病?我看是躲了三个月,躲出‘病’来了吧。”话是这么说,指尖却捻住了旗袍领口那枝绣得极细的白梅——当年吴二白出差,你盯着绣娘绣了三天,就为了让他看见领口的花时能想起你。
“备车,去老宅。”你把眉笔“啪”地扣回螺钿盒里,语气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
老宅的朱红大门敞着半扇,你刚跨进去,就听见正厅里吴二白的声音。还是跟以前一样,低缓,像浸了松烟墨的宣纸,只是尾音里多了点倦意:“吴邪的病,国外的专家也看过了,说是……需要静养。”
老夫人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你呢?你这三个月跑哪儿去了?金悦那丫头……她没闹吧?”
你脚步一顿,咬着牙把“闹”字在舌尖碾了碾——你金悦什么时候“闹”过?你只是在他不告而别后,把他留在你那儿的领带全剪成了碎布条而已。
“我去处理点事。”吴二白的声音顿了顿,“她……应该不想见我。”
“放屁!”你踹开正厅的梨花木门,声音脆得像碎冰,“吴二白,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想见你了?”
满厅的人都愣了。老夫人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磕在桌上,吴邪坐在轮椅里,刚端起的水杯晃了晃,水溅在裤腿上都没察觉。而主位上的男人——三个月没见,他瘦了些,下颌线更锋利了,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露出一点锁骨,眼底的青黑遮不住。
四目相对的瞬间,吴二白的瞳孔缩了缩。他盯着你身上的白梅旗袍,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你仰着下巴走过去,指尖“啪”地拍在他面前的梨花木桌上:“吴二白,三个月前你趁我睡着跑了,现在又带着‘病号’回来装可怜?”
吴邪在旁边“咳咳”两声,试图打圆场:“那个……金悦姐,我哥他不是故意的……”
“闭嘴。”你和吴二白异口同声地打断他。
你侧头瞪他:“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吴二白却皱着眉看吴邪:“身体不好就少说话。”
空气静了静,老夫人赶紧站起来:“那个,我去让厨房炖点燕窝,你们……你们聊。”说着拽着小丫头溜得比兔子还快,吴邪也推着轮椅往后挪:“我、我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正厅里只剩你们两个。阳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落在你旗袍的白梅上,也落在吴二白的衬衫袖口。他忽然伸手,指尖碰了碰你领口的花:“你还留着这件。”
“留着给你送终用的。”你拍开他的手,却没躲开他伸过来的另一只手——他的掌心覆在你手背上,带着点薄凉的温度,指腹上有层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我没走。”他忽然说,声音放得很低,“我就在城郊的别院,离你那儿只有二十分钟车程。”
你愣了:“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我查吴三省的事,查到点东西,怕牵连你。”他拇指摩挲着你手背的纹路,“吴邪的病是装的,就是想骗你过来。”
你“哦”了一声,忽然反应过来:“所以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是我让他装的。”吴二白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碰着你的,“我知道你生气,但我不敢赌——万一那些人真的找上你……”
他没说完,你却看见他眼底的红。这个永远端着“吴家长辈”架子的男人,此刻像只落了水的狼,连尾巴都耷拉下来了。你心里那点火气“噗”地灭了,只剩下点没处撒的软。
“那你剪我领带干什么?”你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你剪碎他的领带后,助理哭丧着脸说“吴总那几条领带是限量款”。
吴二白愣了愣,忽然笑了。他的笑跟别人不一样,不是咧嘴,是眼尾先弯,像春水里漾开的波纹:“我没剪,是助理怕你生气,自己剪了说是我剪的。”
你:“……”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别开脸,耳尖有点热,“吴三省的事,你要查多久?”
“差不多了。”他握住你的手腕,把你往怀里带了带,“查完了,就娶你。”
“谁要嫁给你啊?”你推他的胸口,却没用力,“当年你睡完就跑,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他忽然低头,唇碰在你耳尖上,声音哑得像揉碎的月光:“那你想怎么算?是让我现在‘还’回来,还是……算一辈子?”
你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刚要说话,就听见院子里吴邪喊:“哥!金悦姐!老夫人让你们去吃饭!”
吴二白没动,反而扣住你的腰,让你坐在他腿上。他下巴抵在你肩窝,声音闷闷的:“再抱一会儿。”
“你放开!”你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按得更紧,“吴二白,你放不放?”
“不放。”他蹭了蹭你的颈窝,“放了你又要剪我领带。”
你“噗嗤”一声笑出来,指尖掐了掐他的腰:“吴二白,你幼不幼稚?”
“在你面前,幼稚点怎么了?”他抬头看你,眼底的光比窗外的日头还亮,“金悦,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了。”
三年前,你在酒会上撞进他怀里,红酒泼了他一身。你仰着小脸说“我赔你”,他却盯着你领口的白梅,说了句“赔我一辈子吧”。后来你们在一起,他总端着架子,连牵手都要等没人的时候,你总说他“像个闷葫芦”。
现在这个“闷葫芦”抱着你,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
“那你以后不许再跑了。”你戳了戳他的下巴,“再跑,我就把你所有的限量领带都剪成拖把布。”
“好。”他握住你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不跑了,以后去哪儿都带着你。”
院子里的桂花开了,香风顺着窗棂飘进来,裹着吴邪催饭的声音。你靠在吴二白怀里,忽然觉得——那些拧巴的、傲娇的、口是心非的日子,好像都在他那句“不跑了”里,落了地。
毕竟,有些“惊喜”,是要兜兜转转,才能变成“一辈子的惊吓”的。而你,好像还挺吃这一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