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回家后发现小蕾也外出和朋友聚会了，家里无人。

季向空给她发了短信，小蕾回复大概还有一钟头到家。小蕾正值青春年少谈恋爱的大好年纪，季傅二人多少把小丫头当妹妹看待，多了一份纵容心思，就没有管她。季向空烧水泡了一壶茶，把小蕾临走之前切好的水果摆在拼盘上，和弥雅面对面坐在沙发。

他们在等小蕾回来，只有小蕾推开门的那一刻傅弥雅才能理由充分的送客，季向空也能放下心告辞。

感觉到温度差不多了，季向空把装着茶水的茶杯放在弥雅手中。

“明天又要回医院复诊了，”

他说，着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害不害怕？”

客厅没有点开大灯，只开了小灯，灯光昏黄。弥雅有些不开心的转向季向空。

“这有什么好怕的，我又不是小孩子。”季向空微微露出一点笑。“可是医生不止一次强调了治疗真的很疼！你不怕疼了？”

弥雅咕咚咕咚喝完了一杯茶。她颇为熟悉的将杯子放回茶盘。从沙发的座位往茶几放东西，这件事情她已经练的炉火纯青，很少会出现意外了。

“不怕疼。”

傅弥雅不以为然的道。

“从威压上摔下来还更疼呢。疼痛没什么好怕的，我怕的是治不好。”

她倒是没有信口雌黄，去年排练的那场事故记忆深刻。从高空的威压摔下来确实疼痛难忍，虽然没什么可比性，但也比现在的治疗疼多了。

如果能够治愈眼睛的话，再多的疼又算什么？而如果不能治愈的话······弥雅悄然无声的捏了捏自己的手，不愿意去想那一种可能性。季向空自然是把弥雅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他前倾身子，放下手中的茶杯，顺势也拍了拍弥雅未能收回的手背。

“你不要这么说，你要——”

他尝试着开口，却被弥雅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弥雅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凭记忆划开了屏幕，放到耳边试探着道。

“喂。”

下一秒她露出了一个笑容，是最近一段时间季向空都没在傅弥雅脸上见过的笑容。她放下手机，按下了免提的快捷键，然后颇为欢快的道。

“Tony，是你！”

季向空本来还闷闷的以为可能是夏凌，没想到却是Tony，这位与他们渊源很深的经纪人。

Tony那边有吵闹声，也许他在某一个公演现场抽空给弥雅拨来这一通电话。

他听起来倒是中气十足。

“我刚结束SBS这边的七夕表演，有人问起你了我才想起来，一阵子没跟你联络了。弥雅，七夕快乐！”

弥雅在目光所及的一片黑暗里，开心的回复Tony的祝福。

“SBS的公演你还是每年都去，都是老熟人了，开心吧？Tony，七夕快乐！”

“开心？我是打给你发牢骚的！”

Tony这样说，语调却没有抱怨的意思。

“你知不知道你的粉丝们，尤其是那些铁粉，还在孜孜不倦的给工作室给你寄送礼物！我们这边的储藏室已经快要爆炸了，现在我都只能往我自己的办公室放。我一个大男人摆了一排兔子玩偶，你说说像话吗？”

弥雅想象了一下那个景象，很努力才没笑出声。憋笑的模样被季向空看的一清二楚，他心中一片温软。

“要不你打包，寄给我？”

“你知道有多少吗我的大小姐，我全给你邮寄回去我得破产！”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没有聊天了，Tony的这通电话也不单单是为了寒暄。和弥雅说了几句，他似乎是在移动，最终来到了一个没有背景嘈杂的地方。电话变的清晰起来，弥雅猜测他到了车上。

下一秒Tony打开了车子里的电台，证实了弥雅的想法。

“对了，你现在制作的demo怎么样了？

Produce那边的人我熟，之前碰巧聊过，他们非常喜欢你上次制作的音乐demo，已经为某某明星做量身定制的复出专辑了。Produce高层打算等你这次的demo一完成，就和你谈长期约。”

Tony听来有些小自豪，毕竟是自己一手提拔过的艺人。

弥雅也不意外，唯一意外的是季向空。

他望向对面的傅弥雅；略微单薄细瘦的女孩子，比起曾经的开朗她已经变的文静许多了。

去年回国的时候她还能相当有自信的在所有人面前畅谈自己想走创作歌手的路。她的确也做过几首曲子，季向空都叫得上名字，有些喜欢的甚至能哼两声。

包括最后一首单曲《天空之外》，他一听曲目开头的旋律，就猜到是弥雅自己做的歌。那时她在试验，在规划。没想到的是，后来她真的好好执行了这些规划，做出了属于她自己的demo，得到音乐公司的认可。

哪怕是一首都算是小有成果。

这些弥雅从来没提过，只字不提，季向空也就从不知晓。

为傅弥雅铺路可能就是Tony这些年以来养成的习惯。

“你这次demo保持上一次的水平，这样合约能签份大约，更何况你以前的名气摆在那里。其实你想做创作型歌手，没必要非得把自己歌曲的版权卖出去！Produce就是培养各类型歌手的公司，你可以跟他们谈艺人约！你不是最喜欢抱着那把吉他到处弹唱，这可以你回归的一种风格。”

电话这头陷入了缄默。

昏黄的灯，一壶沏好的茶，半满的茶杯，温馨美好的一个画面。

而弥雅安静着。

大概她猜到了这通电话会以七夕祝福为开头，所以甚至大胆的放了免提将祝福分享给季向空，却没料到会是这样的走向。

Tony见弥雅不回答了，想想自己也算是逾越，叹了口气。

“我就是随口说说——”

“Tony。” 弥雅平静的开口，笑意犹在。“我眼睛受伤了，现在我看不见。”

Tony猛的停下了。

于是缄默继续在电话两头荡开，一边在消化这个消息，而弥雅保持着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到显得从容不迫。

从容不迫吗？难道真的有人愿意把伤口一次一次撕开，让那些血液恶性循环的流淌，尤其是对一个自己在意的老朋友展示这些伤？

不会有人愿意的，至多只是习惯。

季向空看了弥雅一会，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的不重，可四周实在太安静了，所以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明显。可他也不在意，本来他就不打算遮掩。

季向空向前倾了倾，声音朝向手机。

他低声道。“Tony，我是季向空，我也在。”

季傅两个人简单和Tony叙述了医生的话。

Tony的反应是意料之中的。他惊讶难过又有点生气，他总觉得如果认真对待的话弥雅的旧疾是不会复发的。至少如果是他，大概会阻止弥雅去做滑板，冲浪和蹦极一类的运动。

但弥雅想做的事，一次两次他都劝不了，就算他试着阻止，很可能也不会成功。所以气她对自己不负责任的放纵导致了这样的后果。

像一个诅咒，侥幸了几次，依然没有太逃开看不见的最终结局。

“我能抽出几天时间，你要不要我回国看看你？”

“不用，不用！”傅弥雅连忙摆手拒绝。

Tony是个工作狂，他手上多少艺人有多少的项目在同时跟进，大概不会有人比傅弥雅更了解。就连这通电话，傅弥雅敢保证都是他抽空打过来的。

他已经为她操了这么多年的心，没有道理不是经纪人了还要他继续保持。

“已经一段时间了，我也不是第一次看不见，多少习惯了！”

顿了一顿，傅弥雅仿佛想更有说服力一般，还补了一句。

“再说了我身边还有向空呢。”

又是一次静默，过了好一会才听Tony在那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是啊……”

他这样缓缓叹道。

“这种时候，季向空总会在你身边的。”似是一声感慨，却又不知在感慨什么。

弥雅笑笑，没有接话。

就如她所猜测那般，Tony确实很忙手上的活动也排的很满。他和弥雅约定好了要时刻保持联系，不管需要什么都别客气尽管跟他说，后只得挂了电话去准备表演过后的事宜。

结束通话后，弥雅将手机反扣在桌面，听见季向空在对面平静道。

“Tony真的很关心你。”

他说。“我看得出来。”

弥雅一愣。

她就着季向空的这句话细品了品，微微一笑。“Tony带了我这么多年，我是他手里带过时间最长的艺人了。大概也是最固执的一个吧。”她似乎想到了有趣的事。

“一开始Tony不那么喜欢我的，因为我固执，并不如其他人听话。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他居然受住了我的臭脾气。这些年走过来，我这样的脾气要在娱乐圈里生存，都是Tony在帮我，在替我铺路，解决麻烦。”

固执的傅弥雅，确实是适合她的形容词。不管是季向空还是Tony都对弥雅的固执深有体会。

季向空心中不知怎的却越加的难受。

有一个问题曾被他尘封在心底，这么多年一直到现在丝毫不露端倪。

就连弥雅回来后，眼睛受伤的这段日子，他们经常见面，甚至是天天见面季向空都没想过要开口去问。

这一刻他却难以忍受再无法视而不见。

“……弥雅，”他缓缓的说。

“你在韩国的那几年，也不太容易吧？”为何不想问她？

是不愿面对，抑或是不想承认过去的这几年里，自己对傅弥雅终究带了一点恨意？所以不想知道，不去了解，因为怕他仅存的那一点恨也将云消云散失去意义？

弥雅对空气笑了笑，似乎这问题她听过千百次。

“倒也没有。为了达成梦想就要有所付出，这都是我的选择。一直以来我们不都是这样说的？更何况，都过去了。”

季向空却凑上前。他的语气变的低沉，似乎又有点颤音。

“你跟我说说好么，我想知道。”

弥雅的笑意变的防备。

同一个问题她被问过千百次，没有一次是由季向空问出，他也从来不曾问起自己在韩国度过的那些年。他的态度一直很明确，那都是傅弥雅一个人的事情，不论好坏，他没有参与也不想参与更不想给予任何读后感。

傅弥雅的笑容有些僵住了。

“你为什么突然想要知道了？”

季向空变得紧张。“我，我一—”

他太紧张的时候，偶尔就会有点结结巴巴。大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季向空没能说完的一句话。

小蕾捧着满袋子的糖果，蹦蹦跳跳的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