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中旬。
势在必得的2020夏季LPL决赛,凤凰战队使所有人大跌眼镜,遭遇滑铁卢1:3输给了VNG。
决赛对打VNG,不管是操作还是战术凤凰都不陌生,甚至裴熙跟季向空还仔细研究了突破口。VNG虽然有新教练加成,但凤凰战术多变,配合也经常会换形式,按理说他们绝不该输。还是输在决赛。
不是战术出了什么意外,而是····
季向空望向队友们一脸的不爽,和角落里低气压一声不吭的林逸轩。
第二局林逸轩的英雄腕豪直接在中路被
VNG gank击杀。之后状态神游在外,不顾夏凌和季向空的一路引导,又被VNG下路滑板鞋日女击杀。而错就错在夏凌分神想保住林逸轩,也被VNG的奥拉夫收下人头。
凤凰战力不足,经济发挥不加,第二局刚进二十分钟就被攻下水晶塔。
第三局悬殊一些,可林逸轩在最后十分钟状态却犹如挂机,甚至紧要关头迟疑有三秒之久。比赛输了,无关实力,林逸轩却也完全没有集中精力。
他显然是有心事的,但这心事起码上个礼拜之前还不存在。也就是这一两天季向空发现端倪,有两次想找他谈话,但总也找不到人。面对来自夏凌和裴熙几乎是指责的质问,“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有没有认真在玩?”“你为什么要往前送人头!”
等等,林逸轩只有沉默。
不管怎么问,一概不回答。
季向空叹气。“他不想说算了,不要逼他!”
他是知道林逸轩的性子的。逼也没有用,他的嘴巴该严实的时候能一个字不吐。可偏他是藏不住事的人,心里面如果真有无处宣泄的烦恼,晒他两天,他自然就招了。
季向空走上前,双手抱胸。
“比赛已经结束了!就当打了一场训练赛,接下来要为全球巅峰赛做准备!阿轩心里有事,你们再问他不想说也不会说。我们还是对他有些信心,能尽快调整好状态。如果在训练过程还是观察到今天这个样子,再商议不迟。”
林逸轩从角落里给季向空投来感激的目光,满脸写着‘空哥不愧是空哥’,大人,大气度。
裴熙看起来很有那么点反驳的意思,被孙泽毅定住了肩膀,微摇头。
这边夏凌也是不情不愿。
“我要回学校上课了!一晚上的课,明早我还有考试!你们不想好好打游戏,我也不想和你们浪费时间。”
小少年一把拎起书包,头也不回的向外面走。季向空‘误’两声,对夏凌的背影喊。“谁不想好好打游戏,后天下午恢复训练!”夏凌挥挥手。
这边孙泽毅把裴熙拉到一边做开解工作。他自己好胜心也不低,但是队里都是年轻小伙,坏人也不能净让自己老婆当,倒变成了一个配合季向空的和事佬。
季向空心中对孙泽毅默默道谢,心想下次请他喝酒,正要去和林逸轩谈一谈,手机就响了。
季向空看了一眼屏幕,是邱樱。
她是这张比赛的解说,也就是说刚刚比赛时所有的情况都一丝没差的落入邱樱眼中。
季向空这功夫低着头看来电显示,眼睛再往上看,林逸轩却已经从角落起来,大步走进了卫生间锁上门。连抬个手喊他名字的时间都没给季向空留。
成员一个个都性格独特,季向空呼出一口气,走到走廊里接通邱樱的电话。
“喂。”
“向空,是我。”
季向空靠在走廊的一面墙。“我知道。”邱樱的语气从电话里听很温柔,也非常善解人意。
“刚才那场比赛我是解说,三场我都看了!是阿轩他不在状态。所以··就算你们这次输了没有拿到夏季LPL的冠军,但是下次也一定可以翻盘!因为状态问题,这就是场意外!”
季向空无声听邱樱讲完,却摇了摇头。
“没有意外的输。不管是什么问题,别说是状态问题,就算是极小概率的运气问题,我作为队里的战术策划师是应该有应对方案的。”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在这一点,是我疏忽了。”
电话彼端沉默片刻,邱樱听起来更加温柔。“你还好吗向空,你听起来很累。”
季向空道。“我没事。”
“如果我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地方,你也不要吝啬,可以直接和我一 ”
而这一次季向空平静的打断了她。
“邱樱,我没事。”
又是短暂的沉默。直到邱樱小声说了一
句,“那我挂了。”
季向空才轻轻的‘嗯’了一声算是回答。若只是客套的寒暄没有主题也不会深入的一段对话,不管怎样也无法持续太久。
邱樱明白。季向空自然也明白。
····
比赛之后没有训练。
到了晚上季向空带了点心回家,算是给弥雅和小蕾的夜宵。
他照例问弥雅白天都做了些什么。不管是语气多么轻松,问题多么出其不意,又或者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季向空每一次见到弥雅都会想办法知道她每天的活动。
除此之外他当然还和小蕾在弥雅的活动与情绪上保持密切联系。
弥雅带着笑意回答。
她每天都在重复一样的事情,比如听书,听音乐,还有教小蕾弹琴。偶尔当凤凰有比赛了,弥雅会让小蕾找到直播频道,然后两人手上都握着一罐汽水,一个兴致勃勃的看,一个聚精会神的听。
就比如弥雅也知道这场决赛凤凰输给了VNG。
“是发挥出了问题吗?”
弥雅想了想,还是问道。
季向空在弥雅对面坐下,将水杯放到茶几上。“一半一半!发挥是出了问题,主要是今天的比赛整场下来林逸轩都不在状态。我还得找机会跟他谈谈,后续观察是不是会改观或更严重!”
不在状态,那就是碰上了事情。
这一点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傅弥雅听见季向空这样说,却无法对此表达意见。她并不认识林逸轩;其实季向空身边的这几个队员,除了夏凌之外弥雅都不认识。
她从季向空说过的只言片语里能猜到林逸轩大概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但终究没有见过本人。她的询问,也许并不合适。
弥雅笑了笑,没有继续问下去。
恰巧她放在茶几的手机也响了一声,是一通短信。弥雅听见铃声,她看不见手机。平时都是小蕾替她念短信,弥雅没太多秘密,也不介意小蕾念。
此刻小蕾在厨房里洗水果,弥雅不愿意打扰她,略一迟疑,还是微带歉意的望向季向空。“能帮我看看吗,虽然不大可能,但怕有正事。”
季向空顺势向前。
他的表情变的有一些奇怪。
弥雅见他不回答,听来也有点意外。“真的有事?”
季向空言简意骇的道。“不是!是小烈发来的短信,一个笑脸,祝你七夕夜快乐!”这下弥雅的表情也变的奇怪。
也许是因为,要不是夏凌的这一通短信,他们两个都忘记了。
季向空最近忙于训练,有点空闲时间都寻思着弥雅的眼睛,康复程度和情绪好坏,心里根本没想过任何节日。
弥雅早八百年不过七夕了,没意思也没人过,更何况一样是因为眼睛的缘故,压根没有过节的意识。
倒是小烈,的确是有心了。他也算是第一个祝弥雅七夕快乐的人。这通短信本身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毕竟,七夕夜。
但季向空念给傅弥雅听,不知怎么,一时间他们两个都不说话了。
弥雅还是咳了咳。
她有一点想回小烈,也祝他七夕快乐,但又觉得这不应该是季向空替她。这大概只能是小蕾替她做的事。季向空也咳了咳。他把弥雅的手机放回茶几,眼睛落在弥雅没从尴尬缓和过来的脸,吞咽了一下。
他说。“七夕外面会很热闹!想不想出去转转?”
他们在热闹的人群里,小心迈步,感受仲夏夜的浪漫节日。
傅弥雅其实不那么想出门,可她还记着凤凰刚刚输了夏季LPL的总决赛。
季向空是个不愿意把脆弱和难过外露的人,经常他表现的越轻松,心中越有可能是藏着事的。比如这一次,即便是林逸轩状态不好,季向空也绝对会因为是队长而责怪自己。
这个时候再拂他的意,弥雅打从心底感到一丝不忍。
更别说她也有段时间没出门了。原本她也是喜爱烟火气息的人。
于是季向空给小蕾放了晚上的假,带弥雅出了门。
季向空的公寓离热闹市区不算远,过两条街就来到了商业广场。大概是七夕的缘故,广场里人群喧沸,到处都是欢声笑语还有外放的音乐,热闹非凡。
弥雅是看不见,季向空能看见的,可能也因为好久没过七夕了,居然也被这阵势吓到了一点。除了情人节之外,他没想过街上还能有这么多情侣。
数不清的男人和女人,个个脸上都甜甜蜜蜜。
还不止如此·……
“空气是甜的,有糖吗?”傅弥雅奇怪的问。“是棉花糖!”
季向空感到无语。每几步就一个棉花糖小摊,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棉花糖这么流行?热闹是热闹,好玩的想必也有不少。可人山人海也有它不好之处。
季向空见架势太拥挤了,就没带弥雅往里面走,而是虚虚的留在人群边缘。
他问弥雅想不想吃棉花糖,弥雅摇摇头。两个人沿着街边慢慢往广场中心走。
那里似乎有一场表演,时不时会传来欢呼和掌声。弥雅走的倒是不太慢,跟季向空基本能维持一个步伐。他走了一会,转头看向弥雅,轻声说。
“累吗?”
弥雅还是摇头,唇边露出一抹笑容。
季向空心中有点闷闷的。
“你不大说话,我怕你累了,或不开心!”弥雅看来有点意外,笑容却未褪去。
在五彩灯光下,她的笑容倒是很明媚,无一丝阴霾。
她似乎想了想,继而对季向空笑着道。
“不累也没有不开心,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季向空心中更闷了。
他知道弥雅白天只能和小蕾呆在家里,听书听音乐教小蕾一个人弹琴。她接触不到外面的世界也接触不到其他人。即便是和小蕾出门,也只在离家不远处的地方散步。
从前的弥雅是个多么喜欢热闹的人,哪里有表演就有她的身影,蹦的最高的是她,跳的最欢的是她,欢呼声最大的也是她。
就算是从韩国回来以后,虽然他们之间几乎没有碰面,但她居然还会有‘板友’,还玩过蹦极,还学会了冲浪。
可如今弥雅只能笑着说,不是累了也不是不开心,确实无话可说。
季向空心中没来由的难受。
两人已经走到了广场的后方,离表演近了不少,虽然表演看起来已经结束了。
一场沸腾演出结束的间隔,总是显得安静而冷清。观众窃窃私语说话,身边也有人往外面走宣告退场。季向空远远看到工作人员上台撤走了麦克风,看来也不会再有下一场演出。他想问问弥雅,是不是看情况就回家了?低头的一个刹那,夜空突然点起一片绚烂。“砰!”
“砰!砰!砰!”
晚十点,一秒不多一秒不少,准时点燃了提前预备的七夕夜烟花!
烟花绚烂夺目,绽放的那一刻铺满黑夜长空,点燃了整个夜幕的漆黑。四周响起欢呼,惊叹,还有惊喜的掌声。
七夕夜的一场精心策划的大型烟花,多美妙,多锦上添花。怎能不大声喝彩?
可季向空就在烟花点燃响起的一个声响,因为还来不及抬头,看见了弥雅。
人群雀跃着,除了弥雅。
她被恍如耳边的这一声巨响狠狠吓了一跳,猛的捂住耳朵!脸上顿时失了血色,苍白一片,弥雅害怕的向后靠往后缩。
她退的踉跄,幅度也很大,若是没有人阻挡只怕立刻要摔在地上。
季向空手忙脚乱接住弥雅,心中酸涩难耐,见弥雅在慌乱中剧烈的眨着眼睛。
因为在放烟花,而她不知道。
弥雅用尽力气眨眼,仿佛这样她就能看见一样。
“弥雅,别怕!”
季向空握住她的肩膀。
可烟花接二连三的绽放,每一个犹如枪响的声音响起,弥雅都要下意识瑟缩一次。
季向空在她耳边大声道。
“是烟花!是在放烟花!”
弥雅没有松开捂住耳朵的手。
她听见了季向空的话,慢慢的茫然的抬头。似乎是在寻找夜空中烟花的方向,寻找的很努力也很认真。
可她的眼前只是一片黑,不管看向哪里不论怎么揉眼睛眨眼睛,即便是眼眶都红了,能够看见的只有一团永远晕不开的墨。
人们喜爱烟花因为绚烂,一次次巨大的响声寓意着一次美丽的绽放。
可弥雅呢,她惧怕着任何突如其来的响声,也看不见这些灿烂的东西。
她连目光的朝向都放错了,还浑然不觉。傅弥雅缓缓拉出一道微笑。
“原来是烟花。” 她的目光定在上空的一个点,专注而执着。
“我喜欢烟花。”
而后在砰声再度响起时,再一次拢住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