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盼时,已是春季。墨色深夜彼时有些冷凉,泥地上隐隐结出一片冻霜。
安洁在窗玻璃上轻轻哈出一口气,不短时伸出袖子仔细擦了擦,却依旧看不见窗外的风景。原是窗户外面结了一层冰花,安洁敲敲脑袋叹息着自己的愚笨。
她将自己银行卡里的钱全部取出,给肖清包了一个大红包。她想,她如果能活到他结婚时,她便亲手将这份心意交到他手里;如果不能,托人送到她也是满足的。
那是她这么多年来全部的积蓄,给肖清,她心甘情愿。
其实安洁还有点小野心,她偷偷拿出几张红票,打算去附近的西餐厅点一份牛排吃。长这么大,她连那东西的面都很少见过。
那日她走进西餐厅的门,顿觉这里雍容华贵,与自己格格不入。
安洁找了一个人少的靠窗位置坐下,她想着点完一份牛排就早早离开,她受不了这里的高贵气氛,甚觉自己的衣物都脏了这里的座椅。
她招致服务员,看了菜单好一会儿。
其实以她身上带的钱,点一份最贵的牛排都绰绰有余,可她还是呼口长气,要了份最小最单调的。
肖清本是应了唐晓的约,路过餐厅时见安洁坐在窗口。他本想就这样一走了之,可无奈身体不听自己的使唤,硬是踏进了那家西餐厅。
牛排端上时,安洁闻着很香。她学着电视里的样子一手拿刀,一手举叉。牛排很嫩,她很快便切下一块放进嘴里。
她试着咽下去,却感一阵反胃。女人不服,硬是吞下去,谁知食物还未入腹,她便一阵干呕,接着是疯狂的咳……
肖清见状连忙为她要了一杯白水,一手揽住她腰,一手慢慢帮她将水服下。
安洁拿过玻璃杯,推肖清到一旁。她满面涨红,眼泪也咳出不少。
莞尔,她缓缓抬头,将白水搁置一边。
肖清你怎么了?
肖清的声音异常清冷。他找了一个地方坐下,睨着面前狼狈不堪的女人,心口不时一阵抽痛。
他总觉得,她是不是病了……
安洁我刚刚吃得太急。
安洁无事的笑着,那般轻松,那般自在。她又切了一块放进嘴里,这次,她只是嚼,却没咽。
她生怕面前男人看出什么端倪,尽力表演自己的相安无事。
肖清叹口气,眸眼中竟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关心
肖清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又瘦了,肖清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每次见她,她总是苍白着一张脸,身子也是愈发的单薄。
从她的脸上,他见不到一丝的血色。她好像已经……不像一个正常人了。
肖清安洁
肖清你是不是病了……
他的关心就像是给她一份莫大的鼓励,她有多久没有听到他这样的话语了。
她可能等的太久,等的她蹙了眉头,等的她忘乎所以,只是这简单的一句话,她也已然欣喜若狂。
安洁最近有些感冒
肖清仿佛看到,安洁眼底的光又出现了。
肖清记得看病,记得吃药。
女人眼睛酸的厉害,泪水顷刻涌出。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谁也不再多说一个字。也许彼此的默契不限于只是口语,只是简单的待着,静默就已然胜过千言万语。
手里的电话有消息来时声响。男人深深望了她一眼,最终还是起身离开。最后的最后,也没有只言片语。
安洁好
待肖清离开,安洁的嘴里才缓缓吐出一个字。眼泪滴落盘中,微小的敲击声异常凄凉。
肖清,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以后,会有人在你身边,替我好好照顾你。
安洁肖清,你离我近点。
安洁小身子缩在男人怀里,两手紧紧堵着耳朵。
窗外电闪雷鸣,雨声越来越来响。安洁向来怕这些东西,更何况屋外一片漆黑。一道闪电呼啸而过,女人吓得往肖清被窝里钻,身子抖得厉害。
每每这时候,肖清总是会像哄小孩一样抚摸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温柔的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