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院那扇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的闷响如同为这个压抑的夏天钉上了最后一颗棺钉。伦敦清晨的薄雾带着初秋的阴冷,湿漉漉地包裹着街道。塔莉娅和西弗勒斯一前一后地走在通往国王十字车站的街道上。
塔莉娅提着她的箱子,步履平稳。西弗勒斯走在她前方三四步远的地方,黑袍下摆随着他略显急促的步伐翻动。
他的背影挺直而僵硬,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坚冰。他绝不回头,也绝不放慢脚步——图书馆那晚被彻底剥开的狼狈、守护神咒暴露的巨大秘密、失去母亲魔杖后刻骨的冰冷痛楚,此刻都像无数根无形的毒刺,扎在他的神经末梢。
塔莉娅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的、令他窒息的提醒。他只想尽快逃离这令人煎熬的同行,将自己重新封入霍格沃茨地窖的阴影里。
然而,当路过一个拥挤的街角,几个醉醺醺的麻瓜摇摇晃晃地迎面撞来时,西弗勒斯那看似只顾前行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拍。他极其细微地调整了步伐,肩部微微侧倾,那位置恰好将他身后几步远的塔莉娅挡在了他与那几个麻瓜的冲撞路径之外。
他没有回头确认她是否跟上,也没有任何言语或眼神交流,仿佛这只是一个无意识的、与身后之人无关的避让动作。但塔莉娅冰蓝色的眼眸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那份在圣安德烈花园面对摄魂怪威胁时、在丽痕书店外遭遇可疑目光时曾展现过的、指向她的守护本能,即使在冰冷沉默的状态下,依然如同呼吸般自然流露。这份本能,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昭示着他内心深处的矛盾。
国王十字车站的喧嚣如同汹涌的潮水拍打而来。巨大的蒸汽机车喷吐着滚滚白烟,汽笛声高亢刺耳。站台上挤满了兴奋的学生和家长,猫头鹰笼子碰撞作响,蟾蜍鼓噪,空气中混杂着宠物毛发、糖果香气和离别的絮语。
西弗勒斯没有任何停顿或犹豫,他像一枚投入水中的黑色石子,目标明确地朝着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入口处那堵坚实的砖墙挤去,对周围的热闹视若无睹。
塔莉娅跟在他身后,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她敏锐的目光扫过人群,捕捉到了与往年不同的紧绷——几个穿着便服但眼神锐利的人分散在角落;一些家长低声交谈时带着忧惧的神色。伏地魔的阴影,如同无形的蛛网,已悄然笼罩了这场归途。
就在西弗勒斯即将撞向那堵墙时,一个充满活力、带着戏谑磁性的声音响起:
“嘿!瞧瞧谁来了!我们霍格沃茨的冰雕小姐!” 小天狼星懒洋洋地倚在詹姆旁边的柱子上,浓黑的眉毛高高挑起,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抱着手臂,目光饶有兴致地、几乎是肆无忌惮地在塔莉娅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个迷人的弧度,“伦敦的雾霭也没能遮住你的光芒啊,伊兹拉。” 他的语气带着格兰芬多式的直白调侃,那份好感并不掩饰,却也点到即止,带着他特有的漫不经心的魅力。
莉莉站在旁边,鲜艳的红发在人群中如同一簇跳动的火焰,崭新的格兰芬多级长徽章闪闪发亮。她先是对小天狼星那过于直白的“赞美”翻了个小小的白眼,随即脸上立刻绽放出纯粹的喜悦,朝着塔莉娅热情地挥手:“塔莉娅!这边!” 詹姆·波特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手算是打招呼,嘴角挂着一贯的、略带玩味的笑容,目光则在小天狼星和塔莉娅之间戏谑地扫了一眼。
西弗勒斯听到声音——尤其是小天狼星那轻佻的、带着明显好感的称呼——身体瞬间绷紧!
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狠狠勒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但冲向砖墙的动作却带上了一丝近乎蛮横的力道,仿佛要将身后所有令人不快的声音彻底撞碎。他身影瞬间消失在墙后,没有一丝留恋,只留下一个充满冰冷拒绝意味的黑洞。
莉莉挥手的动作再次微微僵了一下,翠绿眼眸中的喜悦如同被风吹皱的水面,掠过一丝清晰可见的尴尬和失落。
她看着西弗勒斯消失的地方,嘴唇再次抿紧。自从裂痕加深,他这种视她如无物的彻底漠视,每一次都像冰冷的针扎在心头。小天狼星的调侃更是火上浇油。
“啧,”小天狼星看着西弗勒斯消失的方向,嘴角的戏谑加深,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看来有人急着去拥抱他的坩埚了。真是热情似火。”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却很快转回到塔莉娅身上,那份戏谑化作了更直接的关切,虽然依旧包裹在漫不经心的外壳下,“怎么样,伊兹拉?暑假过得……够呛吧?看你的样子,伦敦的‘新鲜空气’可不怎么养人。” 他意有所指。
“布莱克!”莉莉不满地再次瞪了他一眼,但那份因为西弗勒斯而起的失落感并未完全散去。她转向已经走到近前的塔莉娅,翠绿的眼眸立刻重新被见到好友的喜悦点亮,张开双臂给了塔莉娅一个紧紧的拥抱:“塔莉娅!谢天谢地你没事!快告诉我们,那边到底……”她松开塔莉娅,上下打量着,翠绿眼眸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担忧,“是不是很糟糕?” 她压低了声音。
塔莉娅感受到莉莉温暖的拥抱和真切的关心,也清晰地接收到了小天狼星那看似调侃实则关切的询问目光。冰蓝色的眼眸中那份沉甸甸的混乱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暖流。
她回以一个很轻但同样真诚的拥抱:“还好,莉莉。谢谢关心。” 她的目光转向小天狼星,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稳:“不算轻松,布莱克。但还好。”
莉莉翠绿的眼眸敏锐地眯起一丝。塔莉娅的回答依旧简洁。而且……她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塔莉娅沉静但略显疲惫的脸,又看向西弗勒斯消失的墙洞方向。
这两人一前一后走来时那种冰冷、凝滞、充满无形张力的氛围……西弗勒斯那决绝的、如同逃避瘟疫般的离去……塔莉娅此刻虽然回应着关心,但身上那份沉重的感觉绝非仅仅因为伦敦的麻烦或摄魂怪。
“塔莉娅……”莉莉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翠绿的眼眸紧紧锁住好友冰蓝色的瞳孔,“你和西弗勒斯……”她斟酌着词语,目光在塔莉娅和那空荡荡的墙洞之间快速扫过,“……你们一起过来的?他……感觉他……”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最终选择了更模糊的表达。
“……好像有什么特别沉重的事情?” 那份担忧和困惑清晰地写在莉莉脸上。西弗勒斯背负沉重是常态,但那种彻底漠视她存在的冰冷,以及他和塔莉娅之间那种几乎凝固的压抑感,都指向某种非同寻常的、只存在于他们两人之间的变故。
塔莉娅迎上莉莉担忧而锐利的目光,也感受到小天狼星投来的、带着探究意味的注视。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份被刻意压制的复杂情绪剧烈地翻涌了一下。雄性北极狐的银光、西弗勒斯被剥开伪装的狼狈、失去魔杖的痛苦共鸣、以及此刻两人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这一切像一团纠缠的荆棘,堵在她的喉头。
她看着莉莉写满担忧和困惑的翠绿眼眸,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如同长途跋涉后力竭的旅人:“……没什么,莉莉。只是……这个夏天发生了很多事。他……心情大概不太好。”
她避开了关键,用最模糊的词语带过,将目光投向那辆喷吐着蒸汽的红色列车,“我们该上车了。” 她提起箱子,朝着西弗勒斯消失的通道口走去。在路过小天狼星身边时,她脚步微顿,冰蓝色的眼眸看向他,声音很轻但清晰地补充了一句:“谢谢关心,布莱克。”
小天狼星灰色的眼睛微微一亮,嘴角那玩味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被注意到”的满意:“随时效劳,塔莉娅。” 他懒洋洋地回应道。
塔莉娅的身影消失在墙后。莉莉站在原地,看着那空荡荡的入口,心中的疑惑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詹姆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莉莉,别管老蝙蝠了。他哪天不是那副全世界欠他一百个金加隆的样子?走了,找车厢去!” 小天狼星也直起身,目光若有所思地从墙洞收回,跟上了詹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