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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HP:破晓

塔莉娅被巨大的恐惧和混乱冲击着,几乎是凭着求生的本能,手脚并用地爬出了尖叫棚屋那条黑暗、狭窄的通道。

冰冷潮湿的空气涌入口鼻,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才让她稍稍找回一丝现实感。然而,刚踏上草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尖叫棚屋内的魔力冲击、极度的恐惧、以及她自己情急之下强行施展的强力魔咒,早已透支了她本就偏于谨慎、虚弱的身体。眼前的世界瞬间旋转、变黑,她甚至来不及看清紧随其后狼狈冲出的西弗勒斯和掠夺者,身体便软软地向后倒去。

“塔莉娅!” 离她最近的西弗勒斯下意识地低吼一声,顾不上自身左肩撕裂般的剧痛,本能地伸手想去扶,但剧烈的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闷哼一声,动作迟滞。小天狼星反应更快,一个箭步上前,在塔莉娅完全倒下前扶住了她失去意识的身体。

“她晕过去了!” 小天狼星的声音带着真实的惊慌,塔莉娅的脸庞苍白如纸,呼吸微弱急促,额头上布满冰冷的汗珠,看起来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瓷器。

西弗勒斯看着小天狼星扶着失去意识的塔莉娅,眼中的怒火瞬间被一种冰冷的、更复杂的情绪覆盖——是愤怒于她的介入让自己受困于情势?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触动?但这情绪立刻被肩头汹涌的剧痛和滔天的恨意淹没。他自己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失血和强行施展钻心剜骨带来的魔力反噬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最终,是闻讯赶来的麦格教授和庞弗雷夫人以惊人的效率结束了草地上的混乱。

麦格教授严厉的目光如同冰锥,扫过每一个人,在看到西弗勒斯肩头深可见骨、血流不止的可怕伤口和塔莉娅昏迷不醒的惨白面容时,她的眼神瞬间凝结成最坚硬的寒冰。

她没有浪费一秒在询问上,魔杖一挥,精准的漂浮咒立刻将失去意识的塔莉娅和几乎虚脱的西弗勒斯托起,迅速送往城堡方向,同时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同样狼狈不堪、脸上带着惊恐和一丝后怕的詹姆和小天狼星:“跟上!立刻去医疗翼!其他事情之后再说!”

深夜的霍格沃茨医疗翼,被昏黄的魔法灯光笼罩,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药水、新鲜草药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混合的刺鼻气味。

庞弗雷夫人这位经验丰富的护士长,此刻化身为最干练的战地医生,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塔莉娅被安置在最靠近门口的干净病床上,她紧闭双眼,呼吸微弱得几乎令人心焦。庞弗雷夫人俯身检查,眉头紧锁,指尖闪烁着诊断魔法的微光。“魔力严重透支,精神力受剧烈冲击,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迹象。” 她迅速作出判断,魔杖轻点,一道柔和的安神咒光芒笼罩塔莉娅,稳定她过度惊惧的心神。

紧接着,她快步走向药柜,熟练地取出一小瓶深紫色的粘稠液体——那是专门针对魔力透支的强效恢复药剂,以其极其苦涩和强劲的效果著称。庞弗雷夫人小心翼翼地撬开塔莉娅的嘴唇,将药剂缓缓灌入。

药效迅速发挥作用,塔莉娅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血色,紧蹙的眉头也略微舒展,但依旧深陷昏迷,需要持续的魔力监测和静养。

在病房另一端,西弗勒斯·斯内普的状况更加触目惊心。他被安置在靠里的病床上,庞弗雷夫人处理他的伤势时,神情格外凝重。左肩那道被狼人利爪撕裂的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狰狞地翻卷着,混杂着泥土、木屑和暗红的血迹,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庞弗雷夫人深吸一口气,魔杖尖端射出几道精准而强力的清洁咒光束,反复冲刷着创面,清除所有可能的污物和感染源。空气中弥漫起更浓的消毒水气味。

清理干净后,她取出一罐散发着浓烈草药气息、颜色深绿近黑的药膏,用银质药勺厚厚地敷在伤口上——这是一种强效抑制感染并强力促进愈合的特制魔药。最后,她用特制的、具有吸收渗液和魔力激活愈合功能的魔法绷带,一层层紧紧包扎固定住伤口。处理脸上的划伤时,她同样一丝不苟。

除此之外,她还灌下了大剂量的补血剂和魔力稳定药剂,以对抗严重的失血和体内因强行施展不可饶恕咒带来的剧烈魔力反噬和紊乱。西弗勒斯全程紧咬着牙关,下颌线条绷得像钢铁,豆大的汗珠从苍白的额头滚落,但他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只有身体因剧痛和内心翻腾的滔天怒火而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死死盯着医疗翼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如同两口即将喷发的、翻涌着熔岩和剧毒的火山口。

詹姆和小天狼星则被安排在稍远处的病床上。庞弗雷夫人对待他们的态度显然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严厉和不满。

她快速地处理了他们身上的擦伤和淤青——大多是在通道内和最后逃离时造成的——用清洁咒和消肿药膏敷衍了事,又给了几小瓶普通的安神魔药,动作远不如对待塔莉娅和西弗勒斯时那般细致和投入。

两人都沉默着,不敢与麦格教授那冰冷刺骨的目光对视,尤其是小天狼星,眼神时不时焦虑地瞟向塔莉娅的方向,脸上交织着后怕和一丝未散的惊悸。

深夜的医疗翼陷入一种压抑的寂静,只有药水瓶偶尔的碰撞声、庞弗雷夫人走动时衣袍的摩擦声,以及西弗勒斯那粗重压抑的、带着痛苦和恨意的喘息声。

西弗勒斯感觉到床边的光线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猛地转过头,对上了阿不思·邓布利多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异常深邃、此刻毫无温和可言的蓝眼睛。

“斯内普先生,”邓布利多的声音低沉,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死寂,“庞弗雷夫人告诉我,你需要绝对的静养。” 这句话如同点燃引线的火星。

西弗勒斯猛地转过头,那双燃烧着冰冷怒火的黑眸如同淬毒的箭矢,直射邓布利多。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静养?在那个……怪物……差点把我撕碎之后?”

邓布利多微微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西弗勒斯肩头厚厚的、渗着点点药渍的绷带。“今晚发生的事情……性质极其恶劣。莱姆斯的情况……是一个巨大的悲剧,他本人是最大的受害者,被迫承受着非人的痛苦。霍格沃茨接纳他,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庇护,给他一个容身之所……”

“庇护?!” 西弗勒斯猛地拔高声音,牵动了伤口,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但愤怒压倒了痛苦,“庇护那个……那个狼人?!然后让他们……”

他指向詹姆和小天狼星的方向,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充满了刻骨的仇恨,“让他们用这个‘庇护’做陷阱,引我去送死?!这是谋杀!校长!他们策划好了!引我去尖叫棚屋!就是想让我死在那里!被那个怪物撕碎!死无对证!”

他的指控尖锐、直接,带着血淋淋的真相和无法掩饰的滔天恨意!医疗翼的寂静被彻底打破。远处的詹姆和小天狼星身体明显一僵。麦格教授和庞弗雷夫人也停下了动作。

邓布利多的眼神锐利如刀,直视着西弗勒斯那燃烧着恨意的双眼。“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斯内普先生。我也清楚事情的经过。”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但将卢平先生的秘密公之于众,后果将是灾难性的!它首先会毁掉莱姆斯·卢平,一个从未选择、却被迫承受诅咒的年轻人! 他会被巫师社会彻底排斥,甚至可能被魔法部强制监禁!

其次,它将引发霍格沃茨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动荡! 家长们会要求学校关闭,学生将生活在恐惧之中!

最后,在眼下黑暗势力蠢蠢欲动、伺机分裂我们的关键时刻,这种内部的混乱和恐慌,只会成为敌人最锋利的武器! 它将摧毁我们对抗黑暗所必需的团结!” 他将个人仇恨上升到了关乎学校乃至魔法界存亡的高度。

“他们策划的是谋杀!校长!他们想杀了我! 用那个狼人当凶器!就因为……就因为我是个他们看不顺眼的斯莱特林?!因为我想搞清楚那个月圆之夜装病的伪君子的秘密?!他们应该被开除!立刻!永远滚出霍格沃茨!”

他的声音在医疗翼里回荡,充满了绝望的控诉和不公的呐喊。邓布利多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有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疲惫。

“开除?” 邓布利多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近乎冷酷的清晰,“斯内普先生,指控需要确凿的证据。而在这个事件中,除了当事人的证词,没有其他直接证据能证明你所说的‘谋杀策划’。卢平先生当时的状态完全无法作证。而将事情闹大,公之于众,最终毁灭的,可能不止是莱姆斯·卢平一个人。”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西弗勒斯能听清,但那每个字都像冰锥刺入骨髓:“想想你自己,斯内普先生。 你今晚施展的咒语……尤其是那个钻心咒……虽然情有可原,但同样是极其严重的违法行为。一旦魔法部介入调查,深究下去……你确定你能全身而退?

你的魔药天赋非常宝贵,你的未来……难道要在阿兹卡班的阴影下开始吗?选择沉默,是此刻对所有人——包括你自己——伤害最小的道路。

为了霍格沃茨的安定,为了更大的……利益。保守这个秘密,斯内普先生。这是命令,也是……保护。”

邓布利多直起身,那双深邃的蓝眼睛最后扫了一眼病床上如同困兽般压抑着无边恨意的西弗勒斯,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医疗翼门口,白袍拂过冰冷的地面。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门口停住,转向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浑身散发着冰冷怒气的麦格教授,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医疗翼:“米勒娃,请让波特先生和布莱克先生到走廊来一下。他们需要立刻了解事情的严重性和他们的处罚。”

麦格教授严厉地点点头,锐利的目光扫向詹姆和小天狼星:“你们两个,出来!” 语气不容置疑。

詹姆和小天狼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和不安。他们不敢怠慢,在麦格教授冰冷的注视下,低着头,像两个等待审判的囚徒,跟着邓布利多和麦格教授走出了医疗翼的大门。沉重的木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但并未关严,留下了一道缝隙。

医疗翼内,只剩下庞弗雷夫人忙碌的配药声、塔莉娅微弱平稳的呼吸声,以及……西弗勒斯那粗重压抑的、如同拉风箱般的喘息声。他死死地盯着那扇没有关严的门,眼中燃烧着的地狱之火几乎要将那扇门烧穿!

走廊上,隐约传来邓布利多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在这死寂的夜里,在西弗勒斯极度愤怒和专注下,一些关键的片段如同冰冷的针,刺破门缝,扎进他的耳朵:

“……极其严重的、不可接受的鲁莽和轻率!” 邓布利多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如同冰雹砸落,“……后果的严重性远超你们所能想象! ……斯内普先生的重伤,伊兹拉小姐的重度昏迷!这些本可避免的伤害!……对卢平先生的背叛和利用!……”

西弗勒斯紧咬着牙关,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背叛?利用?轻描淡写!他们策划的是谋杀!

“……格兰芬多扣除一百五十分!……剥夺一切特权!……最严厉的长期禁闭!由费尔奇先生监督!每晚!直到学期结束!……” 邓布利多在宣布处罚。

西弗勒斯心中冷笑:扣分?禁闭?这就是对谋杀未遂的惩罚?他几乎要咆哮出声!

接着,邓布利多的声音似乎转向了小天狼星:“……布莱克先生,尤其是你。你的冲动和对界限的蔑视,已经达到了危险的程度。……今晚如果不是最后时刻的行动,后果不堪设想。” 他强调了“最后时刻的行动”,仿佛那才是关键。

然后,一个更清晰的、带着一丝微妙暗示的声音飘了进来:“……你似乎……特别关心伊兹拉小姐的安危?” 这句话让西弗勒斯心头猛地一刺。关心塔莉娅?所以布莱克才“良心发现”?多么讽刺!

邓布利多的声音转向了詹姆,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但依旧严厉:“……波特先生,我一直认为你拥有成为优秀领袖的潜质。 但领袖首先需要的是判断力和责任感!……被所谓的‘兄弟义气’蒙蔽双眼,做出置他人于死地的决定! ……你们对卢平先生的‘保护’,用一种极端错误的方式,差一点就亲手将他推向了深渊!也差点葬送了你们自己和同学的生命! ……好好想想,波特,想想你父亲对你的期望。”

“领袖潜质”?“父亲期望”?西弗勒斯感到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恶心涌上喉咙!保护卢平?错误的方式?多么冠冕堂皇!

邓布利多话里话外,都在为他们开脱!将一场蓄意谋杀,轻飘飘地定性为“鲁莽”、“轻率”、“方式错误”的“保护”!核心是“判断力不足”和“成长教训”!

而他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命,差点被“错误方式”葬送掉的命,在他们的谈话里,似乎只是一个用来证明他们“需要成长”的注脚!

那份对波特、对布莱克根深蒂固的欣赏与期许,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反复切割着西弗勒斯的尊严!

最后,邓布利多那带着终结意味的声音清晰地传来:“……记住今晚的教训,先生们。你们的处罚即时生效。 ……现在,在庞弗雷夫人允许之前,不得离开医疗翼半步。麦格教授会监督你们。”

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渐渐远去。麦格教授严厉的训斥声依稀传来,似乎在命令詹姆和小天狼星立刻滚回病房。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詹姆和小天狼星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被训斥后的沮丧和一丝后怕,但西弗勒斯敏锐地捕捉到,在那沮丧之下,似乎还有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因为处罚只是扣分和禁闭?因为邓布利多依然相信他们的“潜质”和“未来”?

西弗勒斯猛地闭上了眼睛,但那扇门并未在他心中关上。门外走廊上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上。邓布利多的警告,邓布利多对掠夺者那显而易见的偏袒与期许,掠夺者脸上那劫后余生的表情……所有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网,将他紧紧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