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禁书区边缘的冷气能冻住墨水。西弗勒斯正用羽毛笔尖戳着《魔法药剂与药水》里一段关于“流液草干燥温度”的“愚蠢描述”,嘴角挂着惯常的、讥诮的弧度,仿佛在无声地嘲笑整个学术界的浅薄。油腻的黑发垂落,遮住了部分他苍白脸上那副“全世界都是巨怪”的表情。
“哟,斯内普教授又在批斗教材编纂委员会了?” 轻快带笑的声音响起,塔莉娅像只灵巧的猫狸子滑进旁边的座位,几本厚如城墙的如尼文典籍“咚”地砸在桌上,震得西弗勒斯那杯冰冷的茶水都晃了晃。她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带着点“抓到你了”的促狭。
西弗勒斯没抬头,只是羽毛笔尖在“干燥温度50℃最佳”下面狠狠划了道扭曲的线,力道几乎戳破羊皮纸。
“显而易见的谬误。”他声音低沉,带着特有的冰冷刻薄,“50℃?足够让流液草的有效成分蒸发得比巨怪的脑子还干净。写这本书的蠢货大概是在温室里种地精长大的。”
他难得没吝啬词汇,讽刺火力全开——但在她面前,这份刻薄似乎少了些对世界的恶意,多了点…分享某种“看吧我就知道”的隐秘认同感?
塔莉娅噗嗤一笑,毫不在意他的毒舌,反而像得到某种许可。她从校袍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普通褐色纸包得方方正正的小包裹,随手就扔在他刚划烂的书页上,差点盖住那条扭曲的线。“喏,接住。免得你气坏了斯拉格霍恩还得找人顶替魔药课助教。”她语速轻快,像在丢给他一块石头。
西弗勒斯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拎起包裹一角,仿佛那是什么可疑物品。“这是什么?某个拉文克劳失败的如尼文翻译作业?还是你终于意识到自己魔药论文里那锅‘改良提神剂’其实是巨怪洗澡水,准备销毁证据?” 他嘴上不饶人,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却锐利地扫过包裹的形状和重量——能感觉到里面干燥的草叶和小玻璃瓶。
“哇哦,好厉害的推理!”塔莉娅夸张地拍了下手,灰蓝眼瞳里闪着狡黠的光,“猜对一半!是犰狳胆汁和流液草——按书上那套‘愚蠢但考试要考’的标准方法处理的。省得你宝贵的、用于嘲笑全世界的魔药天才,浪费在切鼻涕虫这种低级劳动上。”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不容置疑的清晰:“生日快乐,西弗勒斯。”
“生…” 西弗勒斯捏着包裹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后面那个“日”字被他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像被什么无形的咒语击中,整个人僵了一瞬。那张总是挂着讥诮表情的苍白面孔,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空白。
毒舌被打断,嘲讽的节奏乱了。
那句清晰无比的“生日快乐”,像块石头砸进了他死水般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温柔涟漪,而是混乱的漩涡。蜘蛛尾巷的冰冷记忆和眼前这带着笑意的清晰祝福狠狠碰撞。
“…布莱克那群蠢货又在走廊里放烟花庆祝波特抓到飞贼了?”他终于找回了声音,却干涩得厉害,强行把话题扭到最刻薄的方向,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狼狈,“吵得连巨怪都能学会时间转换器了。” 他飞快地将包裹按在自己那本破旧魔药书的封面上,动作有点粗鲁,像是在藏什么赃物。
塔莉娅看着他强装的镇定和那微微发红的耳尖(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嘴角翘得更高了。
她没有戳破,只是耸耸肩:“谁知道呢?不过比起听他们鬼叫,我更关心斯拉格霍恩下节课要抽查疥疮药水的十二种失败原因。” 她巧妙地把话题拉回安全区,给了他台阶下。
西弗勒斯冷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台阶。他捏着包裹,指腹感受着里面材料的形状,那份熟悉的、关于魔药本身的专注力慢慢压下了那点不自在。
“犰狳胆汁…脱酸用的是蜗牛壳粉吧?”他语气恢复了些刻薄,“斯拉格霍恩就喜欢用这种便宜货糊弄学生。下次用月长石粉边角料磨细点,效果至少能赶上巨怪的智商——虽然也没高多少。” 他在教她更好的方法,用自己特有的、充满讽刺的方式表达“改进建议”。
塔莉娅眼睛一亮:“边角料?斯内普教授果然知道省钱的门道!”她自动过滤了巨怪智商的部分,精准捕捉了有用信息。
西弗勒斯几不可察地扬了下下巴,似乎对她的“识货”表示满意。
“常识而已。某些人只是缺乏发现常识的眼睛。”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那本被他批斗过的教材,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有点突兀。
“走了。”他抓起自己的书和那个褐色包裹,动作快得像要逃离现场,“这里蠢货浓度过高,影响思考。” 他没看塔莉娅,黑袍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塔莉娅看着他匆匆消失在书架间的背影,抱着自己的如尼文典籍,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像一串细碎的风铃,在安静的图书馆角落轻轻回荡。
西弗勒斯几乎是冲出了图书馆大门,直到冰冷的城堡空气灌入肺里,他才稍微放缓脚步。
他低头,看着紧紧攥在手里、几乎被捏变形的褐色包裹。胸腔里那股陌生的、被强行压下的悸动感还在隐约作祟。他烦躁地咂了下嘴。
“…生日。”他对着冰冷的空气,极其小声地、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不是感谢,更像是对某种既定规则被打破的控诉。
但抓着包裹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得更紧了。那里面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基础的魔药材料,按“愚蠢标准”处理的。
但该死的,她记得。
而且她还用那种…那种轻快又气人的方式说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包裹,深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被冒犯的不适?被打扰的烦躁?但更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拒绝承认的…暖意?
像地窖里那锅熬煮成功的生死水,在最冰冷的容器里,藏着最危险的温度。
“…哼,包装真丑。” 他对着空气,用惯常的刻薄语气评价了一句,仿佛这样就能抵消掉那份不请自来的暖意。然后,他将那个“包装真丑”的小包裹,像揣着什么重要机密一样,深深地塞进了自己宽大的旧黑袍最里层的口袋,紧贴着冰冷的胸膛,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向地窖更深的阴影里。
那个包裹,像一个别扭的勋章,一个无声的证明,证明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至少还有一个角落,有个人记得他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