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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HP:破晓

平安夜那一天,拉文克劳塔楼。塔莉娅展开羊皮纸时,窗外的风雪正撕扯着拉文克劳塔楼的窗框。斯拉格霍恩华丽的花体字在烛火下跳动,每个字母的卷尾都像带着无声的审视。

亲爱的伊兹拉小姐:

弗立维教授盛赞你精妙的守护神咒——凝聚实体守护神的三年级生实属罕见!诚邀你参加平安夜鼻涕虫俱乐部的聚会,共度佳节。

斯拉格霍恩教授

她烦躁地坐起来,抓了抓自己浓密的黑发。又是这种充斥着奉承和追忆往昔的聚会,想想就令人疲惫。但念头一转——西弗勒斯和莉莉会出席。

这成了促使她最终点头的唯一理由。

她选择了一身简洁而合体的礼服,暗自祈祷斯拉格霍恩挑剔的目光不要落在她的穿着上。

俱乐部内灯火通明,衣香鬓影。莉莉热情地迎上来:“塔莉娅!真高兴你来了!”她压低声音,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瞧那位‘著名作家’,梅林啊,他的吃相可真够瞧的。”塔莉娅顺着方向瞥了一眼,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你看到西弗勒斯了吗?”

“帷幔那边,”莉莉指了下,“好像在找达摩克利斯·贝尔比,不过那位还没来。”塔莉娅道了谢,快步穿过人群。

塔莉娅举起手中的黄油啤酒杯,轻轻碰了碰他僵持在身侧的杯子。玻璃相触,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干杯。”她啜饮一口。

“我听说达摩克利斯·贝尔比今晚会现身?你是在找他吗?”

“不全是,”西弗勒斯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他惯有的、对浮华社交的深深厌恶,“这种场合……这些虚与委蛇的对话,觥筹交错的声响……令人作呕。”他目光阴郁地扫过自己破旧的袍子。

就在这时,一只戴着龙皮手套、骨节分明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重重地落在了西弗勒斯瘦削的肩膀上。西弗勒斯浑身猛地一颤。

“晚上好,西弗勒斯。”卢修斯·马尔福那独特的、拖着长腔、如同丝绸裹着冰块的嗓音响起。他的银灰色斗篷流淌着昂贵的光泽,脸上挂着恰到好处、却毫无温度的贵族式微笑。他的出现,如同一股无形的寒流,瞬间冻结了两人之间刚刚缓和的气氛。

他的目光,锐利而评估性极强,随即转向塔莉娅。“而这位,”他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想必就是伊兹拉小姐了。”他伸出手。

塔莉娅保持着冷静,伸出手与他短暂、礼貌地一握,指尖能感受到那昂贵手套的冰凉触感,随即迅速收回。

“纳西莎,亲爱的,”卢修斯并未收回目光,而是微微侧首。纳西莎·布莱克如同一个完美的幽灵般悄然出现在丈夫身侧。

她金发高挽,面容精致却淡漠,嘴角噙着一丝极其细微、难以捉摸的笑意。她的眼神像月光下的冰湖,轻轻落在塔莉娅身上。“这位就是我向你提起过的,弗立维教授盛赞的那位三年级就能召唤出实体守护神的小姐。塔莉娅·伊兹拉。”

纳西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声音如同羽毛般轻柔,却带着冰冷的距离感:“伊兹拉小姐。守护神咒……非常考验施法者的内在力量。”她的目光在西弗勒斯和塔莉娅之间不着痕迹地流转了一下。

卢修斯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西弗勒斯对我们的小圈子颇多溢美之词,”他刻意加重了“溢美之词”几个字,灰蓝色的眼睛紧盯着塔莉娅的反应,仿佛要穿透她的皮肤。

“称赞你不仅魔咒天赋非凡,更是……颇具远见卓识。”他顿了一下,意味深长,“这在……某些背景的学生中,实属凤毛麟角。纳西莎和我一直认为,真正的才能……往往流淌在古老的脉络里。” 他意有所指,目光锐利地捕捉塔莉娅脸上最细微的变化。

“说到这个,”卢修斯仿佛不经意地转向纳西莎,实则继续他的攻势,“亲爱的,我记得你提到过,塞尔温家族就曾以其独特的守护魔咒理论而闻名?可惜……”他做了个遗憾的手势,“家族凋零。”

纳西莎配合地、极其优雅地轻叹一声:“确实令人扼腕。那些古老的智慧……”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瞟过塔莉娅,带着一丝探究。

卢修斯重新看向塔莉娅,抛出真正的诱饵:“马尔福庄园明晚有一场小小的圣诞晚宴,氛围想必比这里更适合探讨魔法的真谛。纳西莎和我都非常期待你能赏光。”他刻意顿了顿,让邀请的分量更显沉重。

“我们邀请了一些……对魔法本源有着深刻理解的宾客。在那里,你的天赋将得到真正的赏识。”他的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西弗勒斯苍白的脸上。

“她明天……”西弗勒斯猛地开口,声音急促得有些变形,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阻断意图,“要去弗立维教授那里,深化守护神咒的魔力节点构型研究!这关乎她的期末……学业重要!”他的话语笨拙而生硬,眼神里充满了被逼到角落的困兽般的狼狈和一丝深切的羞耻——他明白卢修斯在做什么,而他被迫成为帮凶。

卢修斯脸上的笑意瞬间变得冰冷而洞悉一切。纳西莎也微微挑起了精心描绘的眉毛,那丝淡漠的笑意里多了一丝嘲讽。

“哦?学业为重,当然,当然。”卢修斯的声音依然圆滑,但里面的温度已降至冰点。

“真是遗憾,”他慢条斯理地说,目光像冰冷的刀锋扫过西弗勒斯,“不过,伊兹拉小姐,请记住,马尔福庄园的大门,永远向真正……理解魔法价值的朋友敞开。随时欢迎你改变主意。”

他最后那个眼神钉在西弗勒斯身上,充满了无声的嘲弄和警告。随即,他优雅地挽起纳西莎的手臂,转身融入光鲜的人群。

塔莉娅的目光,冰冷、锐利,如同浸透了黑湖水,缓缓转向身侧僵立的西弗勒斯。

他没有动,像一尊被石化咒击中的雕像,油腻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但塔莉娅能看到他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手,和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下细微的颤抖。深切的羞耻感如同有形的雾气,几乎要将他吞噬。

“看着我,西弗勒斯。”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地窖的暖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西弗勒斯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他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抬起头。当他的目光撞上塔莉娅那双洞察秋毫的蓝眸时,那里面翻涌的失望、冰冷的审视,以及被背叛的刺痛,让他瞬间像是被剥光了所有防御。

他试图别开脸,却被那目光死死钉住,只能狼狈地承受着。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冷汗浸透了他的鬓角。

“你告诉他了。”塔莉娅的陈述句没有一丝疑问,是冰冷的定罪。“你告诉了卢修斯·马尔福,我是纯血统。”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音节都淬着寒冰,“什么时候?为什么?”

“…去年…”西弗勒斯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锈铁,每一个字都艰难地挤出牙缝,“我…我只是…想证明…他说得对……想证明…我认识…有价值的人……” 他再也说不下去,猛地低下头,仿佛要将脸埋进地缝里。

这句坦白,将他心底最不堪的、想要在马尔福面前证明自己价值的卑微渴望暴露无遗,这比背叛本身更让他感到恶心和羞耻。

塔莉娅看着他因极度羞耻而蜷缩的肩膀,听着他那些混乱、卑微、充满自我欺骗的理由。心中的怒火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冷却,沉淀下来的是一种深深的悲哀和…理解。

她理解斯莱特林那种攀附强权、渴望被核心圈子认可的氛围,理解西弗勒斯身处其中挣扎求存的扭曲心态。但这理解,并不能冲淡此刻的感觉。

“证明?”塔莉娅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再那么尖锐,却更显沉重,“西弗勒斯·斯内普,你向霍格沃茨最精于算计的纯血贵族之一,出卖了关于我的核心秘密,只是为了…在他面前证明你‘认识有价值的人’?”

她的质问带着一种穿透性的悲哀,“这证明的是什么?证明你为了那点可怜的认可,可以轻易出卖我们之间那点信任?”

西弗勒斯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又被病态的潮红覆盖。塔莉娅话语里的“信任”和“出卖”像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他眼中翻涌着痛苦、羞惭和一种绝望的挣扎。

“信任?”他嘶吼出声,声音扭曲变形,带着防御性的刻薄,试图掩盖那灭顶的愧疚,“在这个该死的蛇窝里,信任值几个加隆?!卢修斯·马尔福迟早会查出来!我只是…我只是……”他语塞了,那个“我只是提前告诉他”的借口在塔莉娅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深吸一口气,肩膀垮塌下去,声音骤然低哑,充满了无力的挫败感和一丝扭曲的、试图挽回的冲动:“……至少…至少这样,他不会把你当成一个可以随意踩踏的麻瓜种!至少…这能让你少受些刁难!我…我是在……”

“在替我‘安排’?”塔莉娅平静地打断他,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穿透性的冷静,“用你觉得‘正确’的方式?”她微微摇头,黑发在灯光下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

“西弗勒斯,我的处境,我的立场,我如何应对马尔福这种人,是我的选择。我不需要,也不接受任何人,以牺牲我们之间那点微薄共识为代价,替我去做决定。”她的话语清晰地划定了界限,也点明了核心问题——他不仅背叛了信任,还越界替她做了决定。

西弗勒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地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石柱上。塔莉娅话语里的“微薄共识”和“牺牲”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巨大的羞耻感和被彻底否定的痛苦让他几乎窒息。他看到她眼中那尚未完全熄灭的失望,那比愤怒更让他难以承受。

就在这时,塔莉娅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他下意识捂住的右手手腕——那里,袖口被腐蚀出一个焦黑的小洞,边缘皮肤红肿溃烂,正渗出带着靛蓝色光泽的液体——是高级毒触手汁液的痕迹。

她立刻想到禁林东侧那片新发现的毒触手变种,想到他们冷战期间他独自去采集时可能遇到的危险。他甚至连防护咒都没加强……这个笨蛋!

心中的怒火和失望,瞬间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搅动——一种混合着担忧、对他不顾自身安危的恼怒,以及……一丝残留的、该死的牵绊。

塔莉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她不是恋爱脑,但她是塔莉娅·伊兹拉,一个永远会优先处理眼前最迫切实际问题的人。他的伤,需要立刻处理,否则后果严重。

她的动作快于思考。她迅速从自己长袍内袋里取出一个素白的小药瓶——里面是他之前给她的白鲜香精。

她两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拉过西弗勒斯受伤的手腕。她的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却并不粗暴。

“蠢货!”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担忧,“采集新变种连加强防护咒都不懂吗?这种毒素三小时内不处理有可能引发败血症!”她拧开瓶盖,小心地将冰凉的药膏涂抹在他溃烂的伤口上。

西弗勒斯完全僵住了。手腕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和塔莉娅指尖那带着薄怒的触碰,像一道电流击中了他。

他看着她专注处理伤口的脸,那紧抿的唇线,那因担忧和愤怒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刚才那灭顶的羞耻和绝望,此刻被一种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暖流冲开了一道缝隙。她还在乎他的安危?即使在她如此失望的时候?

药膏渗入皮肤,灼痛感奇迹般地消退。塔莉娅处理完伤口,将药瓶塞进他另一只完好的手里。“拿着。回去后每两小时涂一次。”她的语气依然是命令式的,但那份不容置疑中,似乎掺杂了一丝……疲惫?

她避开了他的目光,从地上拾起他那本掉落的《高级魔药制作》,拍掉书页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交给西弗勒斯。

“我先回去了,西弗勒斯,平安夜快乐。”塔莉娅转身离开,礼服在后面掀起优美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