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圣诞节的第二天，大家果然都起得很晚。但塔莉娅因为昨晚休息得早，生物钟让她早早醒来。她轻手轻脚地收拾好，没有惊扰熟睡的西比尔。在空荡荡的礼堂匆匆用过早餐后，她便径直走向校长办公室。

站在熟悉的门前，塔莉娅敲响了那个狮身鹰首形状的黄铜门环。

“请进。”邓布利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开门，校长正站在窗边，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带着温和的笑意：“早上好，塔莉娅。我本以为你会下午才来。”

“早上好，邓布利多先生。”塔莉娅回应道。

“那么，”邓布利多示意她坐下，同时变出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昨晚的‘观察’还算顺利吗？”

“还算可以，”塔莉娅接过茶杯，“不过伏地魔离开时，似乎注意到我们了。”

“哦？”邓布利多挑了挑眉，等着她的下文。

塔莉娅简述了昨晚与西里斯的合作，以及伏地魔在舞会上频繁接触纯血家族代表的行踪。最后，她提到了伏地魔离场前那充满压迫感的一瞥。“……是西里斯吸引了他的注意，我想我并没有暴露。”

“你怎么看昨晚的这些会面，塔莉娅？”邓布利多依旧保持着那副慈祥的微笑。

塔莉娅微微蹙眉：“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并没有把他视为敌人。”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即使杰西卡夫人死于他手？”邓布利多平静地抛出了这个事实，语气没有波澜。

塔莉娅的动作瞬间凝固，霍然抬头：“伏地魔杀害了杰西卡夫人？”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邓布利多缓缓点了点头：“是的。”

“何以见得？”塔莉娅的声音带着质疑，她对这个“狡猾的老家伙”的话本能地存疑。

“跟我来。”邓布利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向办公室的一侧，魔杖轻点墙壁。伴随着轻微的石头摩擦声，一个浅浅的石盆从墙壁中显现出来。盆的边缘刻满了复杂的如尼文和神秘符号，盆中盛满了银色的物质，像液态的月光，又像凝固的云霞，不断流动、旋转。

“这是……？”塔莉娅吃惊地看着这从未见过的魔法物品。

“冥想盆，”邓布利多解释道，“一种用来储存和回顾记忆的容器。”他用魔杖尖端抵住自己的太阳穴，轻轻一带，一缕缕银丝般的物质被抽离出来，像闪光的蛛丝，轻盈地落入盆中。银色的物质立刻翻涌起来。“塔莉娅，”邓布利多的目光透过镜片看向她，“我想你愿意亲眼看看那段记忆。”

塔莉娅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上前两步。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盆中那冰冷、丝滑的物质。

下一刻，天旋地转的感觉猛地攫住了她。邓布利多的办公室似乎瞬间倾斜，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头朝下坠入一片冰冷而漆黑的虚空。仿佛在一条黑暗的隧道中穿梭，短暂的失重感后，她发现自己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眼前的景象依然是校长办公室，但细微之处却透露出不同——家具的款式略显陈旧，墙上挂着的某幅肖像画中的人物也年轻了许多。一个与现在的邓布利多几乎一样，只是脸上皱纹略少、须发颜色稍深些的身影正坐在书桌后，翻看着一卷古老的羊皮纸。

“那是……？”塔莉娅看向身边的邓布利多。

“那是1968年的我。”她身旁的邓布利多轻声回答。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一道极其耀眼、灿烂夺目的银色光芒——形状宛如一只矫健的兔子——猛地从紧闭的窗外穿透进来！它直直地冲向1968年的邓布利多，在他面前急停，悬浮在半空。紧接着，一个清晰、急促、带着绝望回响的声音从银兔口中发出——正是杰西卡夫人的声音：

“他找来了！阿不思！保护塔莉娅！快——！”

话音未落，那只银色的守护神兔子猛地爆开，化作点点银屑，瞬间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1968年的邓布利多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凝重，他几乎是立刻抓起了桌上的魔杖。

“够了。”塔莉娅身边的邓布利多轻声说，同时轻轻托住了她的胳膊肘。周围的景象如同被水洗掉的颜料般迅速褪色、消散，塔莉娅感觉自己像被猛地抽离出来，双脚重新踏在了坚实的地面上。她正站在邓布利多阳光明媚的校长办公室里，那个闪烁着银光的冥想盆就静静放在她面前的柜子上。石盆里的银色物质仍在缓缓流动。

邓布利多站在她身旁，沉默着。

塔莉娅的脸色有些苍白，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所以……杰西卡夫人……是被伏地魔找到并杀害的？” 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守护神遗言，比任何转述都更有冲击力。

“我想是的。”邓布利多的声音低沉而凝重，确认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塔莉娅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腕上被手镯遮掩的疤痕。杰西卡夫人……那个给予她知识、又囚禁她自由、最终却以生命发出最后警告的女人。

复杂的情绪在她胸腔中翻涌——是恐惧？是悲哀？还是一种对自身命运被牵连的无奈？

她望向邓布利多，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是沉重，但并非宣战的火焰：“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像冰面下暗流涌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