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伏地魔苍白的手指在贝拉特里克斯脸颊上停留片刻，那冰冷的触感让她激动得微微颤抖。

他收回手，猩红的蛇瞳转向西里斯的方向，声音依旧带着那种慢条斯理、却令人不寒而栗的调子：

“不过……终究是布莱克家族的继承人……不宜闹得太僵。”

贝拉特里克斯如同被冒犯的母狮，声音因急切而尖利：“他绝不会继承布莱克家族，My Lord！我叔父叔母绝不会将家族交给这样一个玷污纯血的败类！布莱克家族永远支持您！我以我的生命起誓，My Lord！请相信我们的忠诚！”她急切地想要剖白自己。

伏地魔微微俯身，那双非人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人心。“贝拉……”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毒蛇滑过枯叶，“……你的忠诚，我从未怀疑。”这简单的肯定，如同最珍贵的赏赐，让贝拉特里克斯眼中燃烧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

西里斯清晰地看到贝拉因激动而无法自抑的颤抖，一股强烈的厌恶涌上心头。伏地魔的目光再次扫过他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或许……布莱克先生和他的舞伴，更适合在舞池中央展现风采……而非在此窃窃私语……”他随意地抽出魔杖，甚至无需念咒，一道无形的、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推着塔莉娅和西里斯向热闹的舞池中央移动。

他们被这股力量推离了伏地魔的视线范围。

“咒立停。”塔莉娅低声念道，那股推力瞬间消失。

她立刻松开西里斯的手腕，下意识就想转身追踪伏地魔离去的方向。但西里斯反应更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力道坚定。

“等等！”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他们要离开霍格沃茨了。你现在鲁莽地追上去，除了暴露自己，不会有任何结果。邓布利多的要求——观察、记录——我们已经完成了。”他灰色的眼睛紧盯着她，里面是清醒的理智。

塔莉娅的动作顿住了，她深吸一口气，西里斯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她短暂的冲动。她无言地点点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不再停留，悄然退出了喧嚣的礼堂。

门厅里，前门敞开着，冬夜的寒气涌入。他们走下台阶，步入被魔法点亮的玫瑰花园。小径曲折，仙女之光（Fairy Lights）在低矮的玫瑰丛中闪烁，如同坠落的星辰。他们在花影婆娑中穿行，直到塔莉娅在一架放置在花园空地的三角钢琴前停下了脚步。

西里斯走了过去，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光滑的琴盖。一段熟悉的旋律似乎在他指尖下隐约流淌出来，但仅仅几个音符后便戛然而止。他有些窘迫地收回手。

塔莉娅看着他：“怎么不弹了？”

西里斯略显尴尬地抓了抓他那头微卷的黑发：“我不会这个。但……雷古勒斯会。在家里，总能听到他练习。”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弟弟的温柔，“听得多了，也就勉强能记住一点点开头罢了。”

塔莉娅微微一笑，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她走到钢琴前，指尖轻轻滑过冰冷的琴键。一瞬间，杰西卡夫人严厉的面孔、幼年时被迫坐在琴凳上练习的画面浮现在脑海。

那座困住她的牢笼里，音乐是少数被允许的、甚至被要求掌握的“修养”，以备她无法成为巫师时，还能在麻瓜世界立足。

她提起淡蓝色礼服的裙摆，在琴凳上坐下。月光如水，洒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接着，细长而灵活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致爱丽丝》（Für Elise）那熟悉的、灵动的旋律如同月光本身般流淌出来。

西里斯靠在钢琴旁，静静地听着。同样的曲子，雷古勒斯弹过无数次，但从未像此刻这样。月光为塔莉娅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她专注的侧脸在琴键上方，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琴音在寂静的花园里回响，清冷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抚慰。

西里斯看着这一幕，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的感觉悄然攫住了他。

很多年后，当被问起那个决定性的瞬间，他的记忆总会清晰地定格在这个冬夜的玫瑰园，定格在这架钢琴前，定格在月光下弹奏的少女身上。

那一刻，某种东西无声无息地改变了。

与此同时，在通往城堡外的幽暗小径上，伏地魔一行人正沉默地前行。贝拉特里克斯紧随在他身侧，如同最忠实的影子。伏地魔猩红的蛇瞳瞥向落后半步的卢修斯·马尔福。

“卢修斯……”他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你似乎……提到过要引荐一位有潜力的年轻人？”

卢修斯的脚步没有丝毫紊乱，他微微欠身，铂金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语气恭敬而谨慎：“主人明察秋毫。是的，属下确有意引荐一位在魔药上颇具天赋的一年级生。只是……今日主人辛劳，接见了如此众多的家族代表……属下认为，此等小事，不宜在此时打扰主人的雅兴。待主人有空暇时，属下再择日专程引荐，想必更为妥当。”

他巧妙地避开了“身体不适”这个容易引人追问的借口，转而强调伏地魔的辛劳和引荐的郑重性。

贝拉特里克斯的目光则越过伏地魔的肩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投向卢修斯，随即又迅速回到她崇拜的主人身上。月光下，纯血家族间的暗流，无声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