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色笼罩着整个w市，从窗外看去，城市的景色依旧是一片灯火辉煌。

我用毛巾仔细擦去陆景和脸上的汗，然后捻了捻他的被角。

床边的心跳机上跃动的线条安抚着我急躁的心。我握着他有些冰冷的指尖，将额头靠在了他的手背上，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也在梳理着脑海中翻涌而来的记忆。

也许是因为似曾相识的场景，也许是因为一时太猛烈的冲击，我都记起来了很多东西。

为什么组织会笃定我一定能接近陆景和？

为什么陆景和会在我来应聘的时候那么惊讶？

为什么那天晚上陆景和会说出那些话？

这些问题都有了答案。

因为我已经死了。

准确来说，是很多人以为我已经死了。

那一场我和陆景和初遇的宴席，是所有参加者们最后的晚餐。

一场爆炸在宴席即将结束的时候发生了。一瞬间，周围的一切犹如一副美丽的画卷被残忍的撕碎。长长的白净桌布成为了最好的阻燃剂，与之相同的还有无数被打开或者摆在各处的美酒。

华丽的琉璃吊灯在头顶摇摇欲坠，最后终是支持不住猛然落下，在变成纷飞的碎片的同时带走了几条人命。

到处都是绝望的悲鸣，四处逃散的人群，纷乱的脚步，物体烧焦的气味。我站在一边抱着自己瑟瑟发抖，不敢动弹。就在前一秒，我目睹了父亲被吊灯碎裂的大块玻璃片夺去生命，他瞪大了双眼，对我伸出手想要说什么，最后只是像是失去牵引的木偶倒在了落满玻璃渣的地上。鲜血溅在了我雪白的长裙上，开出了鲜红又妖艳的花。

恐惧和悲伤混杂在一起冲击着我的神经。就在我要奔溃的时候，一只小手抓住了我的裙子。

是陆景和。

至今为止回忆起来，我依然记得那个感觉，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他看了看父亲的尸体，却没有说话，只是拽着我把我往门口走去。我们紧握着对方的手，在大厅里摸索着求生路线。头顶的房梁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时不时还发出细微的断裂声，身边的火势也越来越大，浓烟渐渐笼罩住房间。

我本来想出声呼救，却不想反而吸入了一口浓烟，呛得鼻涕眼泪都下来了。陆景和也没有好到哪去，他已经开始有些头昏，脚步时不时晃两晃。我努力扯着他的手，一点儿一点儿向门口走去。

就在要迈出大厅的时候，头顶传来了清晰的断裂声，我心里一沉，身体比脑子更快了一步做出了反应。我将身边的陆景和用力往门外一推，自己因反作用力向后倒去。

我看见了陆景和那张稚嫩的脸上出现的悲痛欲绝，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我扬起的微笑。

面对天花板的那一刻，我清楚看见了几块燃烧着的木块向我坠来。随后巨大的疼痛压迫上我的身体，撕扯着每一处神经，我似乎听见了自己的悲号，然后意识坠入了漫长的黑暗中。

等到再醒过来的时候，我正躺在组织的手术台上。我当时的记忆很混乱，有着莫名的空白，也有着混淆的零碎片段，一个男人站在病床边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脸一半露在手术灯光的照耀中，一半隐于黑暗。

他就是如今我的boss，也是整个组织的领导者。但那个时候对很多事情还毫不知情的我只是将他记为一个眼角有刀疤的男人。

他告诉我，他们在一次意外中碰到了生命垂危的我，他们救了我，同时也在我身体里面埋下了遥控炸药，遥控在他手里，不想死，从今往后我必须为组织卖命。

从那一刻开始，那个穿着洁白长裙的小公主已经死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组织里面无条件服从命令的间谍。

我揉了揉眉心。这么看来，组织其实不仅知道我和陆景和相识，还知道我和他之间发生过的这些事情，所以组织当时才选择派我来执行这个任务，才笃定陆景和一定会招聘我。

但为什么组织要去消除火灾的时候的那些记忆？

这里面一定还有问题。

但，无论我再怎么努力，我都回忆不起更多的事情来了。我按住心口的位置，那里是遥控炸弹安装的位置。

我一直都知道组织的势力很强大，却没有仔细去深究。当年那一场宴席至少也有不少名流参加，最后那样的惨状收场，我却没有听到太多风声。虽然我当时被组织控制着信息接受途径比较堵塞，但应该不至于连一点相关新闻都没有听到。

突然我想到了一个可能——

那一场火灾，也许就是组织策划的。

握着的陆景和的手掌抽了抽，我一个激灵醒过来，想要站起来俯身去看他的情况。突然背后像是被抵上了什么硬物。冰冷的触感爬上肌肤，我已经猜到了那是什么东西。

“当——”远方的钟楼穿来了十二点的钟声，那声音穿过了一片死寂的城市，飘过了那一片不远处的墓地，打破了这间屋子的宁静。

冷得如同贴着我背脊的枪口一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像在毫无感情的宣读死亡。

“蔷薇，好久不见，你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