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富丽堂皇的酒店,入眼便是华丽而繁美的大吊灯,走廊墙壁上挂着各种名家的画作。我们依着服务员的指引来到酒店里最大的会客厅。
里面已经有了不少人了。有些人看见我们进来后,便一边看着我们一边和身边的人窃窃私语。
我挽着陆景和的手臂上,他的手还紧握着我的手。在外人看来,我们就像是最普通的一对情侣。
“小陆总,”一个浓眉大眼的男人慢慢走了过来,冲我们笑着点了点头, “好久不见。”
“你先去吃些东西吧。”陆景和冲我眨了眨眼睛,“我刚刚好像看到有你喜欢吃的甜点,刚刚走得急你也没有吃多少东西,酒席时间比较长别饿着了,我一会儿去找你”。
我点了点头,听话的走开了些。
在离他们有一段距离,感觉不到身后的视线后,我借着拿盘子的机会侧身看到陆景和和那个人走到了会议厅的阳台上。
我端着盘子沿着墙壁走到了那个阳台的旁边,那是一个他们两看不见我的一个位置。我端着盘子吃了一两块水果后假装补妆,从化妆盒的夹层中拿出了窃听器戴在了耳朵上。
“呲——”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两个人交谈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朵里。
“都安排好了?”
“嗯。”
“八天后就是他们准备轰炸W市的时间,我们必须赶在这之前掌握敌人的军火库位置,特别是炸药和机场。”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不过他们这次基地选得很隐蔽,时间有点紧。”陆景和的声音从耳麦里面传来,是少有的严肃认真。
“是的,而且我听说你昨天被下毒了?”
“下三滥的手段,也只是因为温辰那个时候忙着处理刘顺的事情导致没有仔细检查茶叶,才让那个人下毒成功。”陆景和冷笑了一声,“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用这种方法看来他们也是心急了,你查出来是谁了吗?”
“我已经让温辰去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好。”
“……话说……你身边那个姑娘她……”
“不会是她。”陆景和斩钉截铁的说。
“……”耳机里传出一声轻叹,“陆景和,我知道在你心里她的地位不一般,但是你不要在这种事情上感情用事。现在的陆家不仅仅是一个大商户,还是很多军事情报的渠道,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
“所以能把陆家做到这一步,你更要相信我。”陆景和淡淡的说,“她是我的人,我不允许别人随便质疑她。”
“而且……没有她,就不会有我。”
我的心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就好像随着陆景和的那一句话,有什么东西在试图重新爬出被遗忘的深渊。我又想起来在应聘的时候看见陆景和冲我露出的笑容,那个笑容里面带着的,是我至今没有明白的,某件珍宝失而复得的惊喜。
以及更多的不可置信。
这时候耳机里传来了走动的声音,我连忙走得离阳台远了一些。那个人从阳台走回了会客厅,笑着和别人碰杯聊起了天。我看向陆景和的地方,他一个人站在那里靠在栏杆上,似乎并没有回到屋子里来的准备。
我拿起两杯酒,深呼吸了几下,走向了他。
“在想什么?”我走到他的旁边,抬头看着他。这个人虽然比我小,但是个头却是比我高了不少。
“一些……杂事。”他冲我笑了笑,伸手接过我手里的酒杯,“姐姐,那些东西好吃吗?”
“额,还可以吧……”
“是吗,你喜欢就好。”陆景和笑了笑。
但我总觉得他哪里很奇怪。“陆景和,你是不是……不开心?”
“……姐姐你还记得那一对母女吗?”他抬头看着头顶的明月,“明明现在老百姓已经艰难到这种地步了,一些人还想着开这种奢华的酒席。”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他扯了扯嘴角,讥讽地说,“这句诗就是在描绘这种场景吧。”
我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
三年的时间,越相处我越来越开始怀疑组织给我下达命令时候,领队对我说过的陆景和的为人——笑面虎,本质是个冷漠且功利,为了自己利益不择手段的人。
“不说这些了,”他轻笑了一声,将脸上的阴郁收了起来。
“话说姐姐,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的事情吗?”
“嗯,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因为我觉得我们现在这个场景,和那时候很像啊。”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两个小鬼,跟整个会场格格不入,偷溜了出来结果在阳台遇见了。”
“噗,听你这么一说,还真像。”我也笑了,那个时候的记忆逐渐在眼前清晰。
那个时候由于不喜欢酒席的氛围,跟着父亲转了一圈之后,我便借口去洗手间实际上跑到了阳台上想透口气,结果碰到了同样“逃”到阳台来的陆景和。那个时候的他正正经经的一个小男孩,看到我的时候还红了脸,一副小绅士的样子冲我笑了笑,口气中还带着些奶音,“你好,我叫陆景和。”
之后我们两便聊了起来,可能是因为不少经历都相同,也可能是我们两身边都很难能交到知心的朋友,所以特别聊得来。只可惜时间过得很快,我们不得不重新回到家人身边,在分开之前陆景和拉着我的手对我说,“姐姐,我记住你的名字了,我会拜托家里人去你家里找你玩的。”
“我们一定会再次相遇的。约好了。”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和他勾着手指许下约定的自己是带着多么开心的心情,以及当时那个对我说一定会再见的小男孩眼里闪着的光芒,比我见过的所有光芒都要耀眼。
“我没有毁约,”陆景和笑着看着我,“我说了我们会再次相遇的,我做到了。”
“是啊,不愧是小陆总。”我配合的顺着他的话调侃道,心里却有一丝酸楚。
如果你知道我就是利用这一点接近你的,你会怎么想?你还会说出相信我这种话吗?
“不过其实……我也没想到还能实现。”他突然说道,我看着他,不知为何却看到了一丝悲痛。“我曾经以为这个誓言等不到兑现的那一天了。”陆景和伸手撩起我耳边的一缕垂发。
“……这一定不是我在做梦,对吗?”
他的声音到最后有一点微不可闻的颤抖,我有些不明所以,却握住了他的手,将脸贴在他手心上,柔声安慰道,“陆景和,你没有做梦,这是现实,我,就在这里。”
他愣了一下。随后我被一股大力拉了过去,陆景和紧紧抱着我,温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扑洒在我裸露的脖颈上,引起我后背一阵酥麻。
我扭了扭身子想要推开他,却发现这个人抱着我的力气大得惊人。
“嗯,你在这里,你真的在这里,”他在我耳边喃喃道,“这一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我一头雾水的抱着他,一只手轻拍着他的后背。
“姐姐,话说你还记得,那场宴席最后是几点结束的吗?”突然陆景和没由来的问了一句。
“啊……额,太久了我记不清了呢。”
“嗯……这样啊。”
过了许久他直起来身子,脸上又是那一副笑嘻嘻的样子,拉起我的手对我说,“走吧姐姐。”
“去哪?”我茫然的跟着他的脚步,一直走到会议厅的舞池中。
“来这里怎么能不跳舞呢?”陆景和露出了我熟悉的戏谑的表情。
“等等,陆景和,我不会跳!”
“你跟着我的步子来就好啦。”
悦耳的音乐在耳边流淌,华美的水晶吊灯投下柔和的光线。优美的乐声里还夹杂着酒杯相碰的清脆声响,在觥筹交错之间人们或是带着笑容谈论着事情,或是细细评味着美食。在那长长的白布铺着的桌子上,上好的菜品发出诱人的香气,打开的香槟散发出醉人的味道。
外面大雪依然不停的下着,就好像要把这世界上所有污秽都洗刷掉一般。
我踮起脚尖合着陆景和的节拍,昂起头看见橘黄色灯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轮廓因此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连紫色的发梢也闪着金色的光芒。
到了很久很久之后我依然记得那场酒席,那是一场镜花水月一般的盛宴,它是那样吸引人,也是那样的短暂,就像是开在暗夜里面的昙花一现,生命开始绚烂的同时也开启了死亡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