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佰玖拾叁

漫山和夜凌云已经离去，天羽独自一人呆坐在书房里，就在不久前，在这间书房里，夜凌云、她、还有漫山，三人交换了最近的情报，他们赫然发现随着调查的推进，久远时的一些重大事件里，都或多或少有焱扬的影子，这个麟族不起眼的十三护法，在不经意间就轻易改变了整个世界的走向。她让夜凌云请风影帮忙秘密调查焱扬的生平，并且要求这件事除了他们以外不要有任何人知道，包括火麟飞。窗外光影轮转，不知不觉间已是夕阳西沉，一个白天，天羽都在脑海中梳理线索，从炎麟重出那一刻，直到她重生恢复记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幕后推动着这一切，她所见所闻，都是幕后之人希望她去看到的。脑海中灵光一闪，天羽涣散的眼神恢复了神采。她随手扯过一张纸，在上面将目前查到的一切大致梳理了出来，从石碑到凤洺日记，从神子之心到穷奇之心，从圣界北域到凤凰族，从公子玄皆到护法焱扬，杂乱的事件与人物在纸上被梳理得一干二净，在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的那一刻，她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

长久以来，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让她乱了阵脚，只顾了眼前，没有看清本质，如今再看，事情虽然仓促，但无论是公子玄皆，护法焱扬，抑或是千万年前的凤洺，杳无音讯的天山十二族，更或者是穷奇，都绕不开炎麟的神子之心，而她所得到的关于神明之心的第一条线索，就是从地下挖出来的那块石碑。她捻起纸张，若有所思：现在靠她一点点破译的话，太浪费时间了，除非能找到通晓古文字的人。思虑至此，风耀在球馆说过的话跃入脑海，她顿时茅塞顿开，心中一片豁然开朗。她立即打开异能锁，给风影拨了通讯。

尚在狮族和时晔一起清理后续的风影在接到来自地球的通讯时愣了一下，当异能锁提示通讯是天羽时，她心下一动，立即寻了偏僻处接受通讯，天羽很少直接联系她，除非有什么要紧的事。

“冥王。”

“风影，你学习过圣界的古文字吗？”

风影摇摇头：“圣界的古文字只有高级将领或者特殊人员才有资格学习，虽然我曾经也是圣界的将军，但是我的级别很低，没有资格学习。”

“你哥哥风耀是军方高层，他学过多少？”

天羽的问题让她一头雾水：“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需要有人帮我破译一些古文字，”天羽从抽屉里取出一沓纸张，这是石碑的拓印，“你知道的，很多古文字都已经消失在了漫漫的历史长河，普天之下还能读取部分古文字的，除了麟族就只有圣界了。”

风影顿时了然：天羽需要急速破译文字，麟族是目前他们所谓的敌人，所以她能找的，只有圣界了。

“我会联系我哥，”风影舔了舔干燥的唇，“破译的事我会想办法。”

“拜托了，风影，”通讯那头，天羽的声音低沉缥缈，“拜托了。”

不起眼的房间，是他们密会的地点。火麟飞站在门口踟蹰，神色疲惫，手里攥着一枚玉佩，那是穷奇派人送过来的，这是母亲的遗物，上次火麟飞见到它是在狮族的树林里，铣烽带着它和穷奇的警告一起出现。房门吱呀一声，等候多时的焱钧从里面打开了门，他低眉垂首，身后是瘫坐在沙发里享受美酒的穷奇和傲狠，龙神站在窗边眺望远方，青竹骨的纸伞化为白色的佩剑，悬在腰间。

“屠戮呢？”火麟飞在穷奇身边坐下，“他不应该和你一起来吗？”

“他回修罗城了，”穷奇摇晃着杯中鲜血般猩红的美酒，灯光随着红色的酒波在他眼中晃动，“玩够了，修罗卫也该回来办正事了。”

“你派人送这个来做什么？”火麟飞摩挲着玉佩，“出什么事了？”

“九天那边有消息传来，”龙神眺望窗外景色，目不转睛地说道，“我父亲的闭关马上就要结束了，晨昏疆场马上就要开启了。”

“游戏快要结束了，”傲狠托腮，一派波澜不惊，“诸神魔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他们比任何人都希望晨昏疆场的战斗打响。”

“快到告别的时候了，”穷奇递了杯酒给火麟飞，“你该跟你的朋友们说再见了。”

火麟飞沉默，低头凝视手中玉佩良久，他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神色复杂，长久的寂静后，穷奇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该怎么做？”

“你不用管，我已经安排就绪，满月之日，在麟城祁山，”龙神转过头，深沉的目光落在青年身上，“炎麟，你就在那里，以火麟飞的身份和他们告别。祁山之后，火麟陨落，炎麟归位，你和他们将不再有瓜葛，后面你就要配合穷奇将你选择的那位新君尽快培养出来，而且没有我们的允许，不能再做任何多余的事，除非你忍心看着苦心布下的局付诸东流。”

炎麟，你别怪我们，”傲狠的目光意味深长，“你当初选择了任性，就要有承担代价的准备。”

“我明白了，”火麟飞凝视玉佩，目光意味深长，“从二十五年前入塔闭关起，我就做好了承担一切代价的准备。”

在火麟飞应声的那一刻，傲狠给了焱钧一个眼神，焱钧心领意会，不声不响地出了门，一条加密的紧急讯息从这里发出，飞往身处世界各地的几位护法手里。

源城外的花阁张灯结彩，灯火通明，阁内却没有半分人影。寒山推开花阁顶楼的大门走了进去，房间里荧惑星君和焰宸于窗边相对而坐，荧惑星君的神情格外轻松惬意，而焰宸的脸色分外凝重，比深夜的大海还要深沉。寒山轻柔的目光轻轻扫过他们，随即在他们身边坐下，低眉垂首。

“看到消息了？”荧惑星君为焰宸的杯里添上茶水，“感想如何？”

“星君一开始就知道对吗？”焰宸炙热的目光落在荧惑星君，“帝尊和穷奇的关系。”

“我知道又如何？”荧惑星君靠着椅背，面无表情，“现在你知道了，你会做什么选择？”

“我的身份就是我的选择，”焰宸端起茶杯，茶水入喉，却平息不了他半分翻涌心绪，“我只是一时没有办法接受，这么多年的敌人居然......”

“以后无法接受的事还有很多，”焰宸的回答令荧惑星君很满意，他的神情放松了许多，对焰宸的态度也温和了不少，“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年轻人，你的路还很长。而你现在需要做的不仅有得到穷奇骨，还有那两个被蒙在鼓里的。”

“这件事他们还不需要知道，”焰宸望向窗外的海天一色，“新君还在磨炼，所以现在我们还需要敌人，而不是能够谅解我们的朋友。”

“有这个觉悟就说明炎麟的选择没有错，”荧惑星君与焰宸对话，一双深邃眼眸却望向一边静坐的寒山，意味深长，“我的眼光也没有错。”

荧惑星君坐了一会就告辞，寒山送他离开，两人走到花阁门口，荧惑星君停下了脚步，他用慈爱的目光注视寒山，仿佛一位父亲注视自己的女儿：“寒山，你和他在一起，开心吗？”

寒山点点头，“很开心，焰宸君是一位真正的君子，他和我见过的男人都不一样。”

“因为他这样的男人是在战争里成长起来的，他有一腔热血与忠诚，战火不断的浩瀚星空是他的归宿，”荧惑星君意味深长地说道，“他终有一天会离开你。”

“我知道，”寒山平静地说道，“从我知道自己爱上了他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们的结局是生别离。”

“寒山，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荧惑星君伸手抚上她的头，“你就像我的女儿，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幸福。”

“在寒山眼里，荧惑星君就是我的父亲，”寒山眸光水润，“所以选择成为结界的钥匙，我从不后悔。”

荧惑星君抚摸着寒山雪一般苍白的长发，百感交集，“哪一天你真的找到了幸福，一定要告诉我。”

“我会的，”寒山眉眼弯弯，“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我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