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麟飞和天羽驾驶闪驰在火山间穿梭,他们在半山腰低空飞行,并沿途躲开那些正在喷发的火山,这里百分之六十的土地都被岩浆覆盖,灼热逼人。它们像流动的火焰在地面上交错,哪怕是空中也能感受到从地面翻滚出的热浪。由于在这里一切仪器都失效,他们无法判断方位,所以他们只能漫无目的地翻山越岭,他们将一切都交给了运气。
苗条俊说baboo家族的族长曾告诉他,据史书记载,火山地带十分辽阔,有上万平方公里,贸然深入,无异于自寻死路。他们借着藏在烟雾后朦朦胧胧的太阳来辨别自己的方向,这是一次全凭运气的冒险。他们在一座死火山的山口停下,龟裂的地面寸草不生,山壁一处塌陷的洞口告诉他们这里曾经有人类活动的迹象。火麟飞一个火云诀轰开了堵在洞口的石头,腐朽的气息扑鼻而来。他们走进洞里,借着透进来的细微天光,他们发现山洞似乎是被人凿出来的,且是在这座火山变成死火山之前凿出来的,洞壁被岩浆侵蚀得光滑无比,里头伸手不见五指,通道延伸至地底,仿佛看不见尽头。
“这是人工凿出的洞,”天羽抚过刀斧在洞口留下的痕迹,“应该是为了采集九阳炎石而开凿的。”
她四处打量,忽然在洞壁上方看见了金乌栖树的图案,她刚一碰上图案,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地面猛烈抖动,一道金光从洞里射出,向另外一个方向无限延伸。
这是指引的信标!意识到这点后,他们赶紧驾驶闪驰沿着金光飞行,他们不顾空气中弥漫的烟尘扑打在脸上,一路疾驰。
不知飞了多久,久到火山的爆发已经渐渐平息。金光的尽头是一望无际的丘陵,高低不平的丘陵间有一处被河流冲刷出的广阔平原,平原视野广阔,一览无余。他们停下了追赶的步伐,蹲在河边清理身上的尘灰,火麟飞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冷的水激得他一个打颤,他抹了把脸,抬起头眺望河边的断垣残壁,目光深沉悠远。那道光指引他们来到了不死鸟一族的遗址,不死鸟一族是他和穷奇之间的牺牲品,他在这里进行了一场大战,他败了以后,修罗城的军队秘密血洗了不死鸟一族,对外他是稍胜一筹,拼着一口气灭了不死鸟一族;事实上是他死之后,为了保住他和穷奇之间的秘密,他们被抹去了存在。
不死鸟一族的遗址伫立于荒凉平原,湿暖的河风吹过被植被覆盖的遗址,遗址中央几乎齐天高的大树簌簌落下半青不黄的树叶,天羽顶着水珠不断滚落的脸,隔着模糊的水光仰望那株几乎一眼望不到顶、盘根错节的大树。这是她生平所见最大、最高的树,树干有一座山的一半宽,不死鸟一族的遗址建立在大树裸露在地面上的树根上。
“这里估计是火山的中心地带,”火麟飞支着下巴,摇头感慨,“想不到炎热的地狱深处居然是天堂。”
“走吧,”天羽抹去脸上水珠,“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们踩着湿润的草地,穿过残破古旧的遗址。山藤爬满破旧的建筑,白色的不知名小花在微风中摇曳,千万年前的战争留下的痕迹遍布每一个荒凉的角落,溅着暗红血渍的不死鸟雕塑随处可见,被刀剑砍破的盔甲和断裂的骨头半截入土,黄土擦着它们飞过,低低打了个旋儿,又潜入草丛不见。七大平行宇宙里异能量高于平均值的人死后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他们的身体会回归天地,他们的魂魄也会跟着温暖的风回到生养自己的故乡,留在这里的残缺骨殖只能是那些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天羽眼见至此,不由皱紧了眉头:千万年后尚且如此,千万年前又该是怎样的可怕。
他们朝那株大树前行,凤羽异能锁不断振动,闪烁着诡异的光芒,越靠近大树,异能锁变得愈发异常。天羽心中一动,拽着火麟飞急忙向大树奔去。他们穿过废墟,一段石阶出现在他们面前,石阶曲折蜿蜒向树干的背面,天羽深呼吸,她有一种直觉,台阶的尽头会发生什么她意料不到的事。她牵紧了火麟飞,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踏上台阶,她向前走,火麟飞却纹丝不动,天羽回头,疑惑的目光投向含笑不语的火麟飞。火麟飞冲她一笑,不等她反应过来,捞起她的腰一跃而起,幻麟闪驰呼啸而来,他们坐在了闪驰上,引擎一阵轰鸣,闪驰载上他们疾驰而去。
“走路多麻烦,”她坐在火麟飞身后,伏在他的背上,隔着温暖的血肉,她能听见他的声音,却听不见他的心跳,“直接飞过去就好了。”
风声在他们耳边呼啸,她揽着他的腰,一言不发。当年他们初遇,他们也是共乘一骑,如今又是两人一骑,只是御风而行的人从她变成了他,曾经躲在她身后胆小怕事的少年如今已经变成了能为她遮挡风雨、顶天立地的男人。他们绕着树飞行,不多时就来到另外一边,石阶的尽头是树冠,树冠上是一方玉台,玉台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芒,玉台中央立着振翅欲飞的不死鸟雕塑,除此之外,再无一物。天羽跳下闪驰,沿着玉台边缘查看,玉台是祭台,除却纹样图腾,与他族祭台并无什么区别。火麟飞站在雕塑边,面色苍白,自踏进这方祭台,他的心脏莫名地绞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他的心脏,用力地拉扯揉搓,疼得他冷汗直流,那为了天羽代受的枷锁早已深深地烙进他的血肉,此刻正发烫,他感觉自己要被烫得皮开肉绽。他擦去冷汗,强作镇定,风中飘来一丝熟悉的气息,火麟飞瞳孔骤然放大:这个气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火麟飞,”天羽的声音唤回了火麟飞的思绪,他抬起毫无血色的脸,映入他眼帘的是天羽担忧的神色,“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火麟飞摇摇头,忍着痛扯出一个笑容,“没有,只是这里磁场古怪,导致我异能量紊乱而已。”
天羽半信半疑,但是火麟飞强推着她去做该做的事,她也没法再多过问什么,只能继续手头上的事。火麟飞后退了两步,在天羽背对他时露出了严峻的神色:这个时候他来日出之地做什么,难道又是为了警告吗?
火麟飞沉思时,天羽正打量着那尊不死鸟雕像,这里的雕塑与下面的不同,树下的雕塑垂首敛目,恭顺卑微;祭台上的雕塑昂首挺胸,双眼怒睁,栩栩如生,雕塑底座前有一道细微的裂缝,不像是风雨侵蚀的痕迹,更像是人为开凿。天羽蹲下身子仔细观察,手指摩挲着那道缝隙,手腕上的异能锁嗡嗡作响,越发不安分。天羽脑海中灵光一现,召出幻天剑,对着那道缝隙刺了下去,缝隙与剑刃完全吻合,就像钥匙插对了锁孔,齿轮沉重的转动声在脚下响起,雕塑突然一分为二,向两边缓缓移动,一方石台从地底下徐徐升起,石台边是一座陈旧的锻炉,石台上摆满了锻造用的器具,锻炉边还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和死火山的洞如出一辙,天羽猜测那个洞应该就是连接到这里,从火山采集的东西应该就是通过这个洞输送到这里,如果她没有猜错,这里就是凤洺大祭司打造幻天剑的地方。
天羽拂去台上灰尘,石台中央一个异能锁形状的凹处引起了天羽的注意,凹处旁的凤凰图腾没有遭受岁月的洗礼,一如千万年前栩栩如生。她想起自己看过的一系列线索,以及最近听过的传闻,她魔怔一般,伸手去触碰那个图腾。她碰到图腾的一瞬,许多她没见过的画面如仿佛一股电流般窜进她的脑海:凤洺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她站在锻炉前,眼中倒映出四处飞溅的火花。缠着白布,伤痕累累的手从翻滚着岩浆的锻炉里拔出一道光,光芒脱离锻炉的那一刻凤洺甩手丢向半空,霎时黑云压顶,天雷滚滚,闪电交加,雷电从天而降,向祭台倾泻,被那道光尽数引入吸收,在雷电中,只听一声嘹亮的凤鸣,幻天剑横空出世,顿时云开雾散,雷息电退,年轻的大祭司面无表情,接住了从半空中落下的幻天剑,长剑轻薄如纸,一点寒光流过,剑刃清晰地倒映出凤洺精致的面容。火山取材,岩浆锻铸,天雷淬火,闪电开锋,无论是哪一种铸造法,都是天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这位生在千万年前,风云一生的凤凰族大祭司,真是藏了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天羽,”火麟飞的声音惊醒了她,眼前的画面悉数消失,思绪变得清明,她抬头,映入眼帘的是火麟飞苍白却透露着关怀的神色,“你没事吧?”
天羽沉默地摇摇头,她取下手上的异能锁,毫不犹豫地嵌入凹槽,嗡嗡作响的异能锁在与凹槽严丝合缝的一瞬安分了下来,顷刻间乌云密布,雷电交加,大雨倾盆而下,异能锁在半空中投映出了千万年前的场面:血红色的深渊,一个裹着斗篷、面容模糊的玄衣少年站在穷奇面前,穷奇递给他一把刀,用略显稚嫩的沙哑嗓音对他说道:“辅神者去安排龙夔了,现在就看你‘牵丝公子’玄皆的本事了。”少年拿着刀,眼也不眨地刺进了穷奇的胸口,穷奇闷哼一声,竟然毫不反抗,少年用力划开了穷奇的胸膛,细长的丝线从四面八方钻出,捆住了穷奇的双手,那位牵丝公子从穷奇的胸膛里取出了一团黑白交织的光,他取出一个贴满封印的匣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团光封进了匣子里,落锁后在锁上贴上了最后一道封印。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红色的麒麟玉饰,放进了穷奇的胸口,细长的手指在穷奇的胸口上来回划动,血红色的光闪过他指间微不可见的丝线。穷奇的胸口被缝合,他呻吟一声,如释重负。
“辅神者呢?”少年的声音清朗明亮,与血红的深渊格格不入。
“去为我准备换心的事了,夺心的地点已经定好,就在不死鸟一族。龙夔告诉我们,过几日炎麟要和不死鸟开战,那里是我们的最佳地点,”穷奇接过少年手里的木匣,饶有兴致地端详着,“没有足够的血肉与灵魂供养,我的这颗心已经开始不听使唤,让我频繁暴走失控。不能掌控的东西就不能留着,比起现在暂时充当我心脏的这个‘焱’,炎麟的心才是最适合我的,他的心适合我,这个‘焱’适合他。”
“为什么不把你的心给他?”
“因为我想看看一个没有心的神子会变成什么样子,”穷奇眨眨眼说道,“特别是九天神域那帮人的反应。”
“你的心我会帮你处理掉,”少年拿过木匣,“天山里有一些族群追求力量,很不安分,正好借他们的手封印你的心脏。”
“也好,”穷奇点点头,“等我用足够的血肉生灵巩固了自己的力量后,我就去取回我的心。若非为了游戏,无论如何我都不想用神明充满虚伪的心。”
火麟飞一脸震惊,目瞪口呆:牵丝公子玄皆?那不就是他的好友铉锴曾经的名字?为什么他会和穷奇有挂钩?当年自己兵败剖心一事为什么他也参与?难不成他早就知道自己和穷奇的关系?铉锴究竟还瞒了自己什么?炎麟感到思绪一片混乱,他的脸上有震惊、有疑惑、有痛苦、唯独没有因朋友投敌而该有的失望......
“穷奇不是夺心是换心?”天羽眉宇紧蹙,难以置信:她终于知道了天山十二族曾经封印的终极力量是什么,那是四凶之首穷奇的心脏,是连穷奇本人也无法驾驭的强大心脏!然而可笑的是,这种力量的出现并不是他们努力的成果,而是强者的诡计,他们只是强者用来收拾烂摊子的工具而已。
画面突转,一片战火纷飞的焦土,尸横遍野,生着双翼的白虎在战场上翻找着什么,他突然发现了什么,变得兴奋异常,咬住了其中一个奄奄一息的人,一甩头,那人飞向了空中,穷奇变回了人形,他狞笑着说道:“炎麟,我会赢的,这场游戏的赢家永远不会是你!”再然后,就是他开膛剖心,凤洺素霄等人到场救走炎麟,他们与穷奇打得不分高下时,梼杌前来救场,她的力量比在场人都强大,只两个回合就打得凤洺等人带着炎麟落荒而逃,梼杌不像天羽初见时那样笑里藏刀,她面无表情,声音如同她的表情一般冷硬:“穷奇,我只看在你母亲的份上救你这一次,下不为例。”
“这一例足矣。”
再后来穷奇一人屠灭不死鸟一族,鲜血染红了大树的根,哀鸿遍野,血肉横飞,大火烧了七天七夜,那棵久经风雨的大树神奇地没有被火烧毁,只是被火熏黑了大半的树干,树下的一切却被火烧得一干二净,大火熄灭的那天早晨,日出之地只剩下残垣断壁以及被熏黑的树。
画面再转,又是血红色深渊,穷奇站在高处,手里把玩着原来暂当他心脏的“焱”,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神色坚毅的凤洺:“堂堂的凤凰族大祭司来此有何贵干?”
“要回属于炎麟的那颗心。”
“心是不可能给你的,”穷奇咧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不过我可以那别的东西跟你换。”
“什么东西?”
“创世元素——‘焱’。”
凤洺神色一动,穷奇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表情细微的变化,
“我们来做笔交易,我给你‘焱’,你拿回去救炎麟;你留下来,作我的囚徒,直到我腻味、厌烦了,我就放你走,”说着,他向她展示了自己手里的麒麟玉饰,“这个就是‘焱’,你见过你们族里保管的‘森’,这是真是假,我相信你很清楚,如何,这笔交易怎么样?”
“好,”凤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我答应你,用我自己换‘焱’。”
“大祭司不再考虑下吗?”穷奇的声音在深渊回荡,变得缥缈虚无,“为了这么一个连血缘关系,甚至不是同族的人把自己的一切都赔上,值得吗?”
“炎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视我为亲人,”凤洺一字一句道,“他喊我一声‘姐姐’,他就是我弟弟,姐姐为了弟弟,没什么值不值得。”
最后的画面是漂浮着冰山的大海,天地无色,新雪初歇,一身素缟的女人站在岸边,女人的面容很平凡,几乎没有什么辨识度,她的气质却很出众,是长年作为上位者才能养成的气质,她的腰间挎着幻天剑,手腕上的凤羽异能锁折射出冰冷的光。她将贴满封印的木匣沉入海底,木匣沉海的一刻,大海瞬间冻结,冰封千里,翻涌着怒浪狂涛的大海被冰雪定格在此刻,白色的凤凰从冰川中飞出,随着一声清脆嘹亮的凤鸣,飞入云层,再不见踪迹,女人目送凤凰离去,一个老者上前,拱手拜谢道:“多谢凤羽大人出手相助。”
女人不理会老者,只是自言自语道:“愿这只凤凰永留天际,再不现世。”
画面消失,天羽取回异能锁,一阵恍惚,久久不能回神,火麟飞则被凤洺与穷奇的交易以及铉锴的事情砸懵了头,脑海里一片空白。凹槽突然打开,一本保存完好的日记出现在他们面前。天羽回神,拿起日记本定睛一看,封面用凤凰族古文字写着凤洺的名字,多亏近日她钻研凤凰族古文字,如今她看起古文字来很是得心应手,甚至可以说是毫不费力。还不等她翻开日记,火麟飞突然变了脸色,抱着她扑倒在地:“小心!”
火麟飞话音刚落,一道天雷在他们刚刚站的地方炸开。天羽突然一阵头重脚轻,天旋地转,她的意识变得昏沉,眼前的事物变得模糊,她隔着密布的雨幕,看见一个白衣飘逸的俊朗青年从天而降,他撑着油纸伞,面无表情,她只来得及听到那个人说了句“原来如此”就被从天而降的天雷劈晕了过去,白光从眼前蔓延开时,她仿佛看见伏在她身上的火麟飞被凭空出现,闪烁着红光的铁链桎梏,他重重地咳了几声,刺眼的红色从他嘴角滑落,她还来不及确认那是梦还是真的,就已经被白光吞没了意识,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