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佰肆拾伍

直到出了医院，天羽的脑子还是一片混乱，她终究不能想象，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她站在门口，仰望逐渐乌云密布的天空，蔚蓝的瞳孔里翻涌着无尽的悲伤。一声轰隆雷鸣，大雨倾盆而下，她伸出手去触碰雨幕，冰凉的雨水落满掌心，从指缝间滑落，滴滴答答落在脚边的台阶上，水花四溅。红发的青年撑着雨伞从雨幕中走来，走进天羽的视线，他走出雨幕，站在天羽面前，凝视着她悲伤的面庞，挂着明朗笑容的脸因为她的悲伤而敛去了笑意，他丢下雨伞，将她拥入怀中，一言不发。她拥住他，深深吸了几口气，颤抖着嗓音问道：“你知道我在难过什么吗？”

火麟飞低头，轻声在她耳畔答道：“不知道，但我知道，你需要一个可以哭泣的地方。”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击溃了她的防线，泪水决堤而出，她在他的怀里低声抽泣，他越是这般懂她，了解她，她的内心越是五味陈杂，他可以为她苦等二十余载，可她却连一份真正自由的爱情都没办法给他，甚至要拉着他陪着自己一同做命运的傀儡，任由他人鱼肉。曾经飞扬如火的少年放弃了自己，为她付出了自己宝贵的二十年，守护着她曾守护的一切，她何德何能，得到了他的爱情。她在哭泣，火麟飞也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沉了脸色，她这样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他自责，他愧疚，都是他的错，都是因为他，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她本该是冥界最尊贵的王，是冥界的骄傲，而不是这样一个无力主宰自己命运，违背着本心随波逐流的少女。思绪至此，他不由自主地紧紧搂她入怀，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永不分离。

“火麟飞，”她流完了泪，蔚蓝的瞳眸水光潋滟，“如果他日我不再是我，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爱我吗？”

“我不知道，”火麟飞的眼中闪过一丝迷惘，天羽的这个问题何尝又不是一直在困惑着他，“但那大概是很久以后的事了，至少现在，我还深爱着你，爱到至死不渝，海枯石烂。”

“那到时候，”天羽的声音在火麟飞耳畔蓦然变得有些缥缈，“我们的爱情，也会变吗？”

“不会，”火麟飞用力地回答她，仿佛不仅是坚定她的心，也是坚定自己的心，“我们的爱情，绝对不会变！”

天羽抬头，伏在火麟飞的肩上，看着他身后逐渐变得淅淅沥沥的雨势，生硬地转了话题：“雨开始变小了，我们走吧。”

火麟飞松开拥抱的双手，低头注视着她还残留泪痕的面庞，不由心生怜惜，取出纸巾为她轻轻拭去泪痕，她握住他为她擦眼泪的手，抬眸望进了一双清澈的眼里，那双琥珀般澄澈的眼眸温柔似水，这双眼在她曾经的记忆里，是明亮如火，张扬肆意的，二十多年世事沉浮，这双眼的主人早已敛去了自己曾经毕露的锋芒，磨去了自己的棱角，伪装了自己的面目，变成了她所陌生的模样，所幸那双眼里的爱意，是永远没有变的，一直是她所熟悉的模样。

“谢谢你，火麟飞。”天羽发自肺腑地对他说了一句感谢，她握着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火麟飞笑而不语，只是捡起被他丢在一边的伞，牵着她躲进伞下，一同踏进了飘摇的雨里。高楼上，漫山站在窗边，蹙眉抿唇，若有所思道：“火麟飞，林言......看来这位小教授的秘密可真不少啊。”

连绵的雨势让火麟飞喜忧参半，喜的是他心心念念的约会虽迟但到，忧的是约会地点从露天转为了室内。就像现在，他应了天羽的要求，跑来了他经常光顾的室内球馆，打球消遣。偌大的球馆，只有他们两个的跑步声和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火麟飞抱着球哀嚎道：“下雨天能约会的室内场所一堆，为什么一定要跑来这里啊。去看个电影喝个咖啡都比这个强啊。”

“我对那种约会套路没兴趣，”天羽弯下腰，对着火麟飞手里的球蓄势待发，“打球有利于活动筋骨，疏于锻炼的话身体可是会变得僵硬的，而且这里离研究所近，如果所里来通知了我过去也方便。”

“你心脏不好就不要做那么多剧烈运动，”火麟飞滴溜溜转着篮球，语气充满无奈，“虽然你现在力量觉醒了，身体也好了很多，但这不代表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火麟飞想到她如果今天剧烈运动过多，那他又要用“淼”偷偷帮她压制那不安分的半“焱”，

“你这么任性，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会很心疼的啊。”

“放心，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弱不禁风，”天羽按住心口，搏动有力的心脏给了她信心，“一场球就能把我打倒的话，那我这冥界之主也可以尽早让位了。”

火麟飞说不过她，见她一意要和他打球，他只得唉声叹气，打起精神和她打。火麟飞跳起，做出投篮的动作，天羽见状上去拦他，却不想火麟飞唇角一勾，露出一副阴谋得逞的笑容，他收起跳跃的假动作，站在原地，长臂舒展，一手将篮球越过天羽，投进篮筐，一手揽住天羽的腰肢，将她按在怀里，低头口勿上她略显苍白的唇，将她一切惊讶吞入腹中。篮球哐当一声入篮，他也餍足，意犹未尽地啄口勿着她被口勿到出现些微血色的唇，满意地看着满面惊愕的她，戏谑道：“口舌之辩我不行，但这种嘴上功夫我还是可以的。”天羽被他的流氓行径弄得满脸通红，血气上涌，她别过头去，半晌才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流氓。”

“再流氓我也是你男朋友，而且一经售出，概不退货，”火麟飞嬉皮笑脸地说道，“打球算什么约会。卿卿我我，蜜里调油，才叫约会。”

“你这就是纯粹耍流氓，”天羽一向脸皮薄，被火麟飞这么一番逗弄，脑子里早已炸成一片烟花，“火麟飞，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要脸。”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火麟飞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令天羽哭笑不得，“再说了，谈情说爱都还讲究做正人君子，那就不是我火麟飞能做出来的事。”

他挑起天羽的下巴，低着头，天羽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吐息，他摆出一副浪荡模样，调戏道：“冥王大人这般花容月貌，不如就从了小的吧。”

天羽强忍着羞涩，拨开他的手，学着他的样子，捏着他的下巴，踮起脚，报复性地用力口勿上他的唇，攻城略地，兴风作浪，火麟飞享受地闭着眼，满意地回应她，与她纠缠呼吸，内心无限满足感慨，这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室内缠缠绵绵，你侬我侬，室外夜凌云和风影手牵着手站在廊下看雨景，两个人的脸上写满了尴尬，一向波澜不惊的夜凌云少有的窘迫，他摸着鼻子，耳根泛起不正常的霞红，他紧扣风影的手，一副过来人的口气感慨道：“看来我们现在来的真不是时候啊。”

“火麟飞不要脸这种事挺常见，”风影靠着夜凌云的肩膀，满脸通红，恨不得忘掉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没想到天羽居然......”

“天羽多半是火麟飞带坏的，这个人害己不算，还要害人。”

“真是抱歉，”剡睿站在他们身后，毕恭毕敬，脸上的窘态暴露了他的心思，“我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场面，是我失职了。”

“这不怪你，”夜凌云摆了摆手，“毕竟我们谁也没想到，火麟飞会.....嗯......会做出这种事。”

“有什么好尴尬的，”素霆撑着伞从雨里走来，白衣飘飘，恍若谪仙，眉眼如画，笑意清浅，“不过是情动之时，实难自已。”

素霆踏入屋檐下的那一刻，雨势顷刻减小，滂沱大雨变得淅淅沥沥，素霆收起雨伞，抬头看向逐渐稀薄的乌云，阳光初露头角，他抬手搭在眉骨处，嘴角笑意依旧浅淡，眸中光芒却柔和了几分，“天气会越来越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