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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佰叁拾

凤鸣麟出

天羽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她梦见自己在父亲死后继承了王位,为父亲报了仇,“浩劫之星”炎麟命葬她手,但是她也遭遇了不测,死在炎麟政敌的手上。她死后不久,酷似火麟飞的青年为她手刃仇敌,抱着她在雨夜失声痛哭;画面一转,仍然是那个青年,他孤零零地站在高台之上,对着她微笑,饱含深情地说:“天羽,我们二十五年后再见。”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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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惊坐而起,冷汗湿透她的衣衫,她捂着疼痛欲裂的头,回想起了自己在那个祭台底下经历的一切,想起了那双阴鸷冷漠的青眼,也想起了那个面容模糊,喜怒无常的青年。睡得断片的脑子终于重新续接,她对昏睡前的记忆,只停留在那张看不清的面容,和无尽的火海。她环顾四周,自己已经不在那个冰火交织的人间地狱,她在来时的村庄里,在她曾栖息的小屋里,窗外月色正好,皓白月光穿透破旧的窗户,照得满堂光彩。借着月光,她看见了放置在自己手边的异能锁,那是一把结满了冰碴的异能锁,赤炎麒麟栩栩如生,自带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仪。

“这是......”天羽捧起那把异能锁,这把异能锁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异能锁的主人是她魂牵梦萦,刻骨铭心的少年。她打开异能锁,一阵异香扑鼻而来,她一阵头晕目眩,天旋地转中,她隐隐约约看见门口进来一个一身银白的青年,皓白银发似窗外飞来桂魄,一双血瞳淡漠凉薄,她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看见那个青年对她伸出了枯瘦的手......

“素霆少爷,”剡睿不知何时站在了天羽身边,他抓住素霆伸向天羽的手,冷峻的眉眼杀气沸盈,“帝尊不在,您是想对冥王做什么?”

“放手,”素霆用冷淡的眼神注视着剡睿,直到剡睿松开了他才收回自己的眼神,“这是炎麟自己的意思。”

“帝尊自己的意思?”

“嗯,”素霆揉了揉自己被剡睿掐出红痕的手腕,“他说过,在他回来前,不要让她醒来。”

“那......他去哪里了呢。”

素霆嗤笑一声道:“谁知道呢,他这个人看着真诚,但那张皮囊下还藏了什么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

被素霆嘲讽的人此刻正站在林深处一汪冰冷的湖水里,湖水浸透了他的衣衫,轻薄衣料下隐隐浮动着赤光,隐约透出一尾张牙舞爪的赤红炎龙来。炎麟站在水里,摆着战斗的姿态,气喘吁吁,他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如同一只落汤鸡般狼狈,绯红的瞳孔倒映出一身漆黑的青年削瘦的身形。

“还没打够吗?”一身漆黑的青年不满地啧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变得和白虎族那群满脑子都是肌肉的家伙一样这么好战了?”

“这话该我问你这位不速之客,”炎麟握紧了拳头,“穷奇,我才刚从祭坛出来没多久,你就急匆匆赶过来什么话也不说,拉着我就是一顿打,按你的性格,你不该是先动脑子再动手吗?”

“我偶尔也会率性而为!”

穷奇一个箭步冲上去对着炎麟一阵拳打脚踢,没有异能量的比拼,单纯的肢体搏斗,拳脚在水面上激起一个更比一个高的浪头,四处飞溅的水花里,借着月光,炎麟看清了穷奇隐藏在面具下的愤怒,那双漆黑如墨的瞳眸怒气翻涌,一片惊涛骇浪。同出一脉的两人实力相差无几,一番搏斗下两个人都纠缠在了一起,相互桎梏着。穷奇强忍着手腕被扭转的疼痛,横眉怒目道:“炎麟,你知道母亲被处死的真相,为什么不告诉我?”

“婆娑临死前还向你传达了这个消息吗?”炎麟咬牙死死压制着穷奇掐着他肩膀的手,“想不到它居然还瞒着我来了这么一手。”

“别给我扯开话题!”穷奇一声怒吼,目眦欲裂,“告诉我真相!”

“我不能告诉你!”炎麟痛苦地闭上眼,压制穷奇的手力道松了几分,“母亲被行刑前夕通过龙神向神之血脉的炎麟交代了遗训,关于她逝世的真相炎麟必须要守口如瓶,必须等到宿命之争才能让魔之血脉的穷奇知晓,我既然答应了母亲,断没有辜负她信任的道理。”

“你凭什么瞒着我?”穷奇第一次在炎麟面前像个孩子般哭喊着,一贯阴诡凉薄的墨瞳热泪盈眶,他失去了理智一般,崩溃地嘶喊着,“凤洺的死你瞒着我,我女儿的消息你瞒着我,连母亲的事你也要瞒着我!你回答我你凭什么!炎麟!你回答我!回答!”

穷奇连续三个“回答”对着炎麟一顿狂轰滥炸,他的发问令炎麟沉默了,他对着穷奇生出愧疚,沉默半晌,只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你有什么可对不起,”清朗的嗓音在他们耳边炸开,两个人同时看向岸边,月凉如水的夜晚,一身白衣的青年长身玉立,风姿无双,月色皎洁的夜晚,他撑着一把青竹骨的油纸伞,背着一只手站在湖边,“这就是游戏,这就是上一任穷奇为你们定下的游戏规则,穷奇自己没办法打破这规则,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技不如人,无力逆天,有什么资格抱怨你。”

“龙神大人,”炎麟率先松手,对着龙神抱拳一礼,“别来无恙。”

穷奇却是不以为然,他收起了自己的眼泪和脆弱,绷着脸僵硬地行了一礼。

“炎麟你的事我已经听说了,”龙神转头看向炎麟,“我听说的版本是你为了那个逆天复活的女孩子杀了‘婆娑’,夺了‘淼’,甚至篡改了她的记忆,想抛下身为炎麟的身份和责任,去做那个小小的战士火麟飞。”

“是,”炎麟供认不讳,丝毫没有想要隐瞒的迹象,“炎麟太过血腥,不是她的良人,她的真命天子应该是那个火麟飞。”

炎麟话音刚落,龙神手中的油纸伞轻旋,油纸伞发出几道凌厉气功,擦着炎麟的鬓角飞过,削去他几缕发丝,龙神清朗的嗓音变得阴沉,带着危险的语调质问炎麟:“所以这场游戏,你想弃权?”

“我没有!请龙神大人明鉴!”

“我可看不出你没有弃权的念头,”油纸伞滴溜溜转了几圈,伞面蓦然低垂,掩去伞下人的杀气,“我知道你在那个女孩子的记忆里特地模糊了炎麟的样子,只留下了你作为火麟飞的样子,你煞费苦心,只是为了你那点儿女情长的私心!”

“不是这样!”炎麟争辩道,“我这么做只是因为害怕她恨我!穷奇的梦魇之术我破解不了,她今生的记忆我又因梦魇之术的缘故无法修改,因为婆娑的插手,让她以为炎麟是个视感情为玩物的人,如今在她心里,炎麟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这个形象已经根深蒂固,她早已恨炎麟入骨!无奈之下,我只能出此下策,炎麟不能接近她,火麟飞却可以!她已然被卷进这场游戏里,如今她身怀半‘焱’,和游戏有了牵扯,她无法置之度外。她是我看好的王位继承者,所以为了这个世界,我必须靠近她!不能让她再有什么闪失!”

“继承者?不能有闪失?别狡辩了!”龙神冷哼一声,转身拂袖,愤愤道,“你这么做其实就只是为了你那点不顾大局的儿女私情而已!少给自己找那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借口?那穷奇敢问龙神大人一个问题,”一直在旁边没出声的穷奇凉飕飕道,“当年令堂战死我先祖之手,令尊大人为泄心头之火,以魔族恶意弑神,对天道大不敬的理由对我穷奇一脉进行审判,下八苦之咒。令尊大人这般行径,是不是也算给自己的儿女私情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龙神背对着他们,沉默以对,穷奇也不计较,依旧冷着脸道:“就算炎麟因为儿女情长导致游戏出了什么岔子,那也是我们之间的事,龙神大人身为裁判,还是尽好自己身为裁判的职责,别多管闲事。而且天下大势目前来看也和我母亲当年遗言中所预计的相差无两,这一切都在她老人家的掌控下,不会出乱子,还请龙神大人不要太杞人忧天,为我们做了什么不该做的,或者是什么多余的事,省得到时候反而弄巧成拙,坏了我母亲的大计,您说是吧。”穷奇的话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他的话让龙神不得已放下了对炎麟的杀心,却依旧对炎麟持保留态度。

“既然这样,那你们好自为之,”龙神的口吻如同他的身份一般凉薄,“希望你们不会辜负了我挚友的一番苦心。”

“穷奇一向以母亲为尊,”穷奇微微扬起下巴,“自然不会辜负她的期望。”

话音未落,龙神便撑着青竹骨的油纸伞,踏着明朗的月色,消失在密林深处。

“谢谢你替我说话,”炎麟的面色苍白如纸,他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说道,“等什么时候战斗告一段落了,我请你喝酒。”

“喝酒就不必了,毕竟龙神的做派我也不喜欢,虽然他是母亲挚友,也反感九天的做派,但他到底和那个神首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身上多少带着神明的那些个臭习气,”穷奇摆摆手,“我听说那个天羽在婆娑的幻象里经历了一些有趣的事,下次有空,让她说出来,让我也听听吧。”

炎麟一听就懂了,穷奇是想听人聊聊凤洺,这个人口口声声神魔宿命,不为情困,可到头来,他比谁都要念得深,记得深。

“好,”炎麟面上稍微恢复了些许血色,满口应下,“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