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人知的战斗是随着山体崩塌而结束的,山崩的一瞬,剡睿抄起荆琰就向山下跑去,一行人仓皇而逃,狼狈至极。荆琰被剡睿的粗暴举动弄得头昏脑胀,封闭了他气息的弱水在颠簸中被他吐了出来,整个人恢复了大半意识,他们所过之处,沾上了弱水的植被都被腐蚀得一干二净,半点痕迹也不留。素霆顺手打落横飞而来的巨石,骂骂咧咧道:“又炸山了!这个家伙,打架也不分场合,就没想过还在山上的我们吗?”
像货物一样被剡睿夹在臂弯里的荆琰哪怕身陷囹圄也不忘耍嘴皮子调侃道:“素霆少爷你此生最大的不幸大概就是交了帝尊这个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损友,我真怀疑你上辈子是不是毁灭世界了还是造了什么孽,不然怎么这辈子这么倒霉,动辄就被帝尊拖进腥风血雨里......唔......二......放......”
剡睿飞起一脚踢开横亘在路中央的树木,面无表情地捂紧了荆琰喋喋不休的嘴,眉间隐隐浮着怒气:“荆六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再吵我就找两副药把你毒哑。”
素霆举双手高呼表示赞同剡睿的提议,并表示很愿意义务提供毒药。荆琰说不出话,欲哭无泪,他想掰开剡睿的手,但他力量全失,哪里是剡睿的对手,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他只能挥舞着双手发出抗议。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山巅爆发出巨大的气浪,将他们和断木碎石一同掀飞,被炸飞到半空的素霆亲眼看见他们曾费力攀登的高山在耀眼的极光中被夷为平地,满目疮痍,凤鸣声,麟啸声不绝于耳,在山间回荡。鲸吞天地的昊光在嘹亮的凤鸣麟啸声后逐渐弱去,紧接着一声龙吟,炎龙从昊光中飞出,腾空而起,它接住了半空中的素霆和剡睿等人,炎龙一路疾驰,带着他们回到了来时的小村庄。素霆坐在炎龙的背上,神色古怪,他打量着身下的巨龙,虽然炎龙还是金身火鳞的模样,但他总感觉这条龙哪里不对劲,好像哪里变了,又好像哪里没变。
炎龙在他们落地的一瞬消失,一群人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特别是失去了力量的荆琰,更是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剡睿自己脱了力,丢下他躺在一旁休憩,没有人制止,以至于他嘴里乱七八糟地絮叨个不停:“都怪睿二,当初我就不该答应他跑这一趟,如果我不来这里我就不会忍受如此非人的折磨,不忍受如此废人的折磨我就不会失去力量,我不失去力量就不会在这里挺......”
一只伤痕累累的手突然伸过来,抓起一把地上的野草塞进荆琰的嘴里,结束了他的碎碎念,荆琰甩开那只塞草的手,一边吐出嘴里的杂草一边恶狠狠骂道:“谁这么不长眼对本护法不敬!”
“荆琰你再说一遍,”熟悉的声音带着危险的语调在他耳边炸开,“是谁不长眼这么对你啊。”
荆琰被这个声音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他僵硬地抬起头,看见抱着天羽的炎麟正居高临下站在他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说啊,是谁不长眼啊。”
荆琰默默地把吐出去的草塞回自己嘴里,认怂道:“启禀帝尊,是我自己不长眼。”
“真乖,真有自知之明,”炎麟说着就抬脚把荆琰的头踩进地里,荆琰的嘴里除了草以外又多了一把土,“下次你再这么聒噪,我就把你丢去给素霆少爷做药人,天天喝药。”
荆琰双手合十求饶,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心里暗自哭诉官大一级压死人。素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挠了挠自己落满尘土的头发。他看向炎麟,眼前的青年蓬头垢面,披头散发,铠甲被打得破烂不堪,哪里还有平日里作为麟帝的半点威仪;栩栩如生的龙形玉佩挂在他的腰间,一尘不染,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芒,与囚首垢面的年轻帝王格格不入。
“看来你这仗打得不是一般的艰辛,”素霆将异能锁物归原主,“我已经很多年没见你打成这个样子了。”
“对方可是创世神器化身的魔兽,”炎麟松了踩荆琰的脚,转身小心翼翼地将天羽放在地上,沾满血和灰的手抚过她恬静的睡颜,“不比穷奇轻松。”
“可你还是打赢它了,虽然吃了些苦头,但还是做到了自己想做的事,”素霆轻笑一声,“实力强大,敢闯敢拼,神明之下第一人,这样的,才是我认识的那个炎麟,那个我们拼尽一切去辅佐的炎麟。”
素霆仰天长叹一声,复又感慨道“我时常在想,如果你当初不是为情所困,蟒城那一战你何必打成那个鬼样子。”
“你至今还记恨我那时的任性而为吗?”炎麟看向素霆,“我想也是,毕竟这么些年,我从来没有过那样不顾大局,只想着儿女私情。”
“你知道就好,”素霆撇撇嘴,抱怨道,“铉锴那小子也是,居然还陪你胡闹,借你的样子当众宣布婚事,把你的软肋一下子暴露给了长老阁,搞得穷奇都知道了她的存在。”
“铉锴的性子你是知道的,”炎麟笑道,“他曾经可是暗鸦族众星捧月的小少爷,诗酒风流的贵公子,为朋友两肋插刀这种事他本就热衷。别忘了,如果没有我们,他大概至今都是一个与世无争的逍遥浪子。”
“铉锴心性纯良,重情重义,”提及好友,素霆的眼神黯淡了几分,“若非因为我们,他大可做一个仗剑江湖的侠客,而不是玩弄权谋的权贵,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命悬一线。”
炎麟一笑而过,转头凝视着天羽,轻描淡写地将好友的话题揭过,转入另一个话题,“剡睿有将你昏迷后发生的事情告诉你吧。”
素霆点点头,并将自己先前的观点复述了一遍,询问炎麟的意思,“这个山芋烫不烫手全看你的一念之间了。”
“我还以为你的想法会是让我除去这个软肋,但还好,我庆幸你没有这个想法,不然我就该选择爱情还是友情了,”炎麟嘴角笑意未减,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看得素霆发毛,“虽然说选择权在我,但你了解我,我想也不想肯定会选择做火麟飞。”
虽然说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但素霆还是不由一阵苦笑道:“火麟飞虽然可以保全你和她的情意,但对从大局考虑,这是下策。”
“你还记得婆娑为天羽设计的游戏里,毕磊问我的问题吗?”素霆点点头,炎麟伸手抚过天羽的额发看向她的目光温柔而又坚定,“我还是那个回答,我会喜欢她,甚至为了她,袖手天下。”
“你袖手天下这种深情的戏码我已经在蟒城看过一遍了,”素霆不为所动,“不用再给少爷我演一遍。”
“而且大局来看,这确实是下策,”炎麟一字一句道,“但从另一方面来看,这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保住了我和她的情意,也让穷奇的计划得以落空。”
素霆沉吟半晌,问道:“你能这么说,看来是找到破解梦魇之术的方法了?”
炎麟摇摇头,“不算破解,只是可以在他们篡改过的基础上再改上几笔。”言谈间,他的手不自觉地握住腰间的龙形玉佩,手指攥得发白。
“我想再活一次,以火麟飞的身份再痛快活一次,即使我的归身之处注定是九天神域或者晨昏疆场,我也不想遗憾地离开。”
“只要你能稳得住大局,镇得住穷奇那边,你随便折腾。”
素霆一阵唉声叹息,终究还是对他妥协了,就像嘴欠的荆琰说的,谁叫他上辈子造了孽,摊上这样一个谈恋爱就头脑发热的损友呢。
“既然如此那就趁现在赶紧动手吧,”炎麟见素霆已经放弃抵抗了,怕他反悔,赶忙拉着他,“你了解梦魇之术比我多,你肯定知道怎么做。”
素霆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抓起在地上装死挺尸的荆琰和剡睿,拖到炎麟身边,“两位劳工,起来给地主干活了。”
剡睿还好,非常干脆地起来拍干净身上的泥土,第一时间在炎麟身边待命,而荆琰就不一样了,趴在地上,摆出一副弱风扶柳的娇滴滴姿态,揪着衣角,苦着脸委屈巴巴地问道,“素霆少爷,我可是重伤未愈,力量还没恢复,像我这么娇弱无力的小美人你舍得对我动粗,逼我干活吗?”
“娇弱无力?小美人儿?”素霆额上青筋暴起,“荆六你再恶心我试试,我保证让你后悔活在这世上。”
“剡睿,”炎麟再一次摆出皮笑肉不笑的虚伪模样,咬牙切齿地吩咐同样被荆琰恶心得头皮发麻的剡睿,“帮着素霆把那边那个唱独角戏,自称娇弱无力小美人的七尺壮汉先胖揍一顿,再带过来做事。”
早就憋着一口气,但忌于炎麟在场而不敢轻举妄动的剡睿得了令,第一时间冲过去把荆琰揍得鼻青脸肿,以泄私愤,被打得不成人样的荆琰在遭受自家二哥一顿痛打后被拉到了炎麟身边,素霆面无表情,对着荆琰的手腕狠狠划出一道细长的伤口,荆琰一顿鬼哭狼嚎,直呼职场暴力,然后嘴里二度溢满了青草和泥土的芳香,嗯,当然是强制性的溢满。
素霆沾着荆琰的血,从天羽额间朱砂起笔,在她额上画了一个六芒星阵,粘稠的血液在阵法初成的一瞬化为蓬勃血雾,素霆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炎麟也学着素霆沾了荆琰的血,触上她额心的朱砂不动,任由血液在指下蔓延,化为血雾,他闭上眼,蓝色的异能量从他腰间的玉佩流入他的体内,化为红色的暖流从他指尖溢出,在金色与红色之间来回变幻。功成的一瞬,血雾消散,融进了额间的朱砂。炎麟送了一口气,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改得怎么样,”素霆抱着手,饶有兴致地问道,“看你样子,似乎很顺利。”
“我出马,哪有不成功的道理,”炎麟洋洋得意道,“虽然改得不算完美,但也算是该做的都做到了。”
素霆“哦”了一声,状似漫不经心道,“修改成什么样子了?”
“一言难尽,不过至少她不会记得一身杀业的炎麟,”炎麟绯红的瞳眸一片深邃,“她只会记得和她彼此深爱的火麟飞。”